最后一场戏
    老严越过那些模特儿,推开最里面那间房。

    显而易见这里是他的工作室。一台旧缝纫机放在最角落的桌子上,旁边,墙上贴了厚海绵,海绵上插着很多针,针尾巴又都挂着线。

    缝纫机的对面,放着三个铁杆架子,都铺着红绒布。梁贞看着布边的黄色流苏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果然,下一秒老严就揭开绒布:“看看吧。”

    三套戏服俨然矗立在梁贞的面前。

    张钊凯推了推他: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梁贞走到那三件戏服面前。

    “……可以碰吗?”他的手悬滞,问。

    得到准许后,梁贞才上手。

    三套戏服,两件箭衣一件大靠,都是全套的,大靠的四支大旗也没落。箭衣以素白丝绸为底,另一套也是一样的材质,只是颜色改成了粉色。

    两套箭衣样式不一。素白那套是标准的马褂式箭衣,除了箭衣标配意外,多了一件小马褂。另一套是仿京装箭衣,斜领的。

    梁贞掀开外衣,里面的彩裤印有暗纹,梁贞摸不出来是什么料子,但他知道能做出这样效果的布料绝对不差。

    大靠用料是墨绿色织锦缎,亮片堆叠成甲,尽显雄壮之气。襟花上绣了牡丹。

    “漂亮吧,”老严戴上老花镜,“这是潮绣。不只襟花用了潮绣工艺,其他所有图样,都是潮绣师傅亲自绣上去的。”

    他轻柔地抚摸着那些花样,根根丝线划过指头。他掀开靠裙,下面是彩裤。

    两件箭衣的彩裤和大靠的彩裤都是一样的材质,暗纹却不同,大靠这一条是云纹,两套箭衣一条绣花团,还有一条绣了鸳鸯。

    梁贞内心有些震撼。

    -

    张钊凯把几套戏服搬进画妆间,放在角落里,确保它不容易被磕了碰了之后,又盖了一层防尘布才走。

    他出来的时候梁贞还在。

    蹲在门口,嘴里叼着根草。

    “还不走?”张钊凯伸手想拔掉他的草,“这哪儿来的脏草你也吃。”

    梁贞没咬住,让他拔了,丢在旁边长了一整片草的地上。草是死了,好歹也给同胞们施点儿肥贡献一下最后的生命价值吧。

    “……什么时候做的?”梁贞问。

    “……能说吗,”张钊凯问,“你和我说老梁身体不好那会儿。”

    “一年半了。”梁贞笑了笑,说,“行啊你,闷声干大事。”

    “老梁情况挺糟的吧,”张钊凯说,“那会儿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后来就……”梁贞举起手在空气中拉了一条直线,拉了二三十厘米之后手猝不及防地掉下来,又往前拉了几厘米,“这样,到谷底了。”

    “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很难受,梁贞,说真的。”张钊凯哽咽了,“但是,说出口吧,显得我这人特别矫情。我又不想说了。”

    梁贞抬起手,用力拍了拍他的背:“说吧。我不笑你了。”

    张钊凯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张钊凯又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张钊凯再次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干嘛你。”梁贞被气笑了,推了他一把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知道,”张钊凯三口气化作一口气吐出来,说,“你一直不喜欢粤剧。”

    “唱戏演戏这件事上你从来都不积极。”张钊凯说,“要不是老梁逼着你,你肯定就不唱了。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对的,梁贞,老梁走了之后,你就没演过了,平时排给街坊邻里的戏,你也不上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有预感,我真的……”张钊凯矫正了蹲着的姿势,“直觉告诉我,这次破台戏是你最后一场戏了。”

    梁贞没反驳也没赞同。他只是看着地上的草在风里面乱七八糟地弯着,风走了又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一开始,我只是想,有这几套衣服在,你是不是能感受到一点儿,”张钊凯说,“你是不是能感觉到,你不是一个人在往前走。我想这样至少能推着你再走一走,别说老梁真的……走了,你就堕落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老梁真的走了的那一天,我突然就明白过来了,我送你这几套衣服,无非就是告诉你,你要穿它,你要演粤剧,你要演一辈子粤剧,你这辈子都是粤剧的人。”张钊凯说,“我是还想逼着你在唱戏这条路上走,我是助纣为虐,我是把你和戏台绑死了,我让你永世不得超生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觉得我不应该在这个节骨点,让你感觉我在挽留你。”张钊凯说,“我打电话,我让老严别做了,就那样吧,放着吧,够了。”

    梁贞又拔了一根草含在嘴里。

    他不能学邵源抽烟,抽个草没关系吧。

    抽草不伤嗓子。

    “但是我想你光鲜亮丽地走下去。”张钊凯说,“我想,都最后一场了,你好歹也穿好看点吧,别那么寒酸成不。然后我跑去弗山找老严,我说‘老严你赶紧给我做,我七月八之前要收到货’,为此我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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