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高胡的小师傅
 “去了再说。”徐老太从墙上拿下来一把长剑插在腰上,“走走走,咱先去树头。”

    邵源起初以为树头会是个村,或者是个地儿,到了才发现,真就是一棵树,种在路口。种在那个他路过了好几次的五岔路口的正东方。

    邵源有次走过去看了。这棵树是棵上百岁的大榕树,树干上挂了个牌,说是某某某在百多年前亲手种的。某某某是谁,邵源没听过,总之是个名人。

    树脚下坐着一群老人,牙口好的嗑瓜子,牙口不好但是耳朵好的,听粤剧。然而这群人里没个耳朵好的,所以放得贼大声,大得足够听清了,就假装自己耳朵还挺年轻。

    那群人见到徐老太就招呼她来,徐老太带着邵源过去了。老人家对年轻人总是充满好奇心,抓着邵源问这问那。

    徐老太护着他,掏出一副扑克:“别问了别问了,开牌!”

    “锄大地!”光头洪说,“还是斗地主!”

    “不玩锄大地,天天锄有什么意思。斗地主斗地主!”徐老太说,“我一个,他算一个,光头洪你算一个,刚好凑成一局!”

    吴老八开着轮椅姗姗来迟。他伸进来一个头,说:“打牌啊?算我一个。”

    “迟了!”徐老太洗牌的手不带停顿的,“在旁边看着等下把吧你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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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哎,斌哥,”梁贞坐到扬琴后面,转头对旁边的掌板说,“你平时听京剧么?”

    “少。”陈建斌如实相告,“我这地地道道广东人,老是觉得粤剧听着顺耳些。别的地方的戏啊,不是说它不好,

    陈建斌皱起眉头摇头,说,“就是不爱听。听不进去。一样的曲子,改成白话的,我就喜欢!”

    “你这是没文化,听不懂了吧。”老胡坐在他旁边,“怎么突然聊这个?”

    “我想排点新东西呗。”梁贞拿起琴竹在扬琴上乱敲。

    锦上花粤剧学校虽然多年不接正式的演出,但是偶尔还是会排几出折子戏,供村里的老人乐一乐,让他们来这消消闲。但因为人力财力有限,排来排去,都是那么几出。戏不变,看的人也不变,新鲜感就容易溜走。

    “排什么你想,”陈建斌又快又猛地敲他的梆子,说,“别敲了,吵死。”

    梁贞挑衅似的拿起另外一个琴竹,双管齐下,挨了陈建斌一巴掌才停。

    陈建斌又问,“京剧啊?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梁贞否认。他还没问过邵源想不想唱,不好贸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你是为了那个北方来的小老板才说的这话吧。”老胡说。

    梁贞挺意外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“他是唱京剧的吧?”老胡没回答。

    “哎?”陈建斌疑惑地比了个锯琴胡的动作,说,“他不是琴师么。”

    梁贞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看得出来他不太想提,老胡换了个话题,说:“今天还是不排?”

    “不排。”梁贞还是说。

    老胡突然觉得自己这个话题换得很没意思。

    “算了。”梁贞放下琴竹说,“排一次吧。”

    老胡脸上控制不住地惊喜:“我去换鞋。”

    “拿上我的。”梁贞说。

    老胡点头应了声就走了。

    “排完过来和我们走一遍。”陈建斌笃笃笃地敲着,“我等会儿去叫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玩什么?”梁贞问,“我想敲扬琴。瘾上来了,想玩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,你拉琴去。”陈建斌说。

    “惠姐不在,没扬琴。”梁贞说,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惠姐就在隔壁。”老陈一句话把他拉出来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想敲扬琴。”梁贞重复道。

    “高胡怎么办?”陈建斌问他。

    梁贞说:“放伴奏。”

    陈建斌笑了笑说:“你还是尽早把那位拉高胡的小师傅叫过来吧,这样你想玩什么就玩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拉高胡的小师傅忙着呢。”梁贞笑着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