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归西了。”梁贞在他旁边的扬琴后面坐下,说。
邵源侧头,对上梁贞的视线。
他指了指前边一个坐着轮椅,揣着高胡的秃头老人,问:“那他是干什么的。”
“他叫吴圭,江湖人称吴老八。”梁贞说,“他是被我拉过来充数的。你不用管他,他可以不上。”
“哎,”邵源有些抱歉,“那我这不是和老头抢饭碗吗。”
梁贞笑了:“他不是吃这一碗饭的。你听过他……哎来了来了,你听。”
邵源闻言朝着吴老八的方向看过去。
吴老八皱巴巴的左手扶琴柄,右手执弓,动作凝滞一会儿过后突然开始锯弦。
真的就是锯。
然后琴筒里面就颤颤巍巍地冒声音。
邵源转头和梁贞对视,突然就明白了呕哑嘲哳这个词。
“刚才过来的路上,我们经过了一条臭水沟。”梁贞凑近他,小声说,“有印象吗?那里有一个养鸭场,经常跑几只鸭子出来。”
邵源听懂了,突然低头笑了。
梁贞还是把话说完了:“他拉出来的声像养鸭场里面吵架的鸭子叫。”
邵源笑着骂:“好缺德啊你!”
“实话实说不让。”梁贞无声地笑了,“我是怕你真的愧疚才这么说,你反过来骂我。”
邵源笑了笑,“我发现你这人真挺有意思……”
“接着说说,”梁贞笑着说,“我怎么有意思?”
“首先特别不要脸。”邵源说,“然后特别不要脸。”
“我不要脸?”梁贞重复了一遍,“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。我真的很不要脸么?”
邵源笑了笑,推开他凑上来的脸,要不要脸先不说,这张脸帅得没边了,饶是邵源也多看了两眼,要不是他这张脸,邵源还不一定能愿意过来这儿,但再帅也得先推开,要不然贴上来了,“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。”
他看着吴老八转移注意,有一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,一男一女,估摸着是龙凤胎,趴在他腿上,笑着要他再拉一回。
“怎么样?”梁贞突然来了一句。
“什么怎么样?”邵源侧目。
“这儿。”梁贞说,“虽然那帮老头有点难搞,但是都不坏。”
邵源笑了笑,说:“嗯。”
“加入吗,”梁贞说,“邵源?”
“好啊。”邵源爽快地答应了,“以后多多关照啊梁老板。”
“嗯。”梁贞说,“你怎么知道我姓梁?”
“外面挂着你的大头照呢。”邵源说,“梁贞。”
梁贞笑了笑没说话。
“挺帅。”邵源说。
“什么?”梁贞好整以暇地看着他,“听不清——”
“没什么。”邵源挑眉,真不要脸。
“再夸我一遍要掉层皮啊。”梁贞说。
“所以梁老板,”邵源问,“我什么时候能入职。”
“你岔开话题。”梁贞对此表示批评,又说,“你是打算只演开台戏,还是以后都跟着我干?”
“先只演这一场吧。”邵源说。
以后的事谁说得定呢。
“行。”梁贞说,“欢迎啊。”
练功室里面吵,梁贞把他带到接待室吩咐了些具体的事宜,然后也没签合同走流程,就这么口头答应了下来,邵源就正式加入了这个小学校。
他想着再进去玩会儿琴,问他要了开台戏所有曲牌的谱。梁贞直接把整理好的剧本给他了。
梁贞还是坐在他旁边那架扬琴后边,拿起琴竹捣乱似的一通乱敲,但看得出来是会的,而且从他那一跳一跳的音符里面能够感受到他现在的高兴。
“你是这儿的老师?”邵源问梁贞。
梁贞摇头说:“不是。”
他看着邵源,说:“我是这儿的校长。”
邵源挑眉,显然是没想到这级别还要更高,说:“你看着挺年轻。”
梁贞笑了,说:“这我外公的学校。他老走了,学校就给我了。”
邵源不动声色地瞟他,说:“孙承姥业啊。”
“对。”梁贞说。
他们说话这么一会儿,龙凤胎已经连着跳了几个后空翻。张文丽在旁边护着,哥哥王平一阵助跑脚下一登,手往地上一撑,就翻了过去,落在软垫上。软垫被扑得往前跑了一段距离。
妹妹王安像是不服气,也跟着来了一个,站起来回头对着王平扭了扭屁股。
“帅!”吴老八拍了几个巴掌,“瞧给你嘚瑟得。”
“王安你慢点!”张文丽给她的屁股来了一下,说,“别这么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