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痛席卷而来,却转瞬消失,身体再次松快起来,犹如朝神节那日获得神灵赐福的时候。
但朝神节那日神殿广场有雾气拂过,方才他除了身体的反应外,却什么也没有看到,什么也没有感觉到。
但除了神灵的赐福,他想不到其他任何力量,能够将他从疼痛中拯救出来。
但神灵又怎么会如此及时?难道神灵一直注视着他?所以才在他发病的时候,便带走了他的疼痛。
但是怎么会呢?
尤桉一直以为当初的神鸟入怀只是一个意外,所谓神灵的注视和喜爱也不可能会发生在他的身上,他考取神官也只是想活着,所以抓住仅有的一丝机会。
哪怕周围许多人都因为神鸟而说他得到了神灵的喜爱,他也不怎么认为。
但刚刚发生的事,却让他产生了一丝丝动摇。
尤桉微微抬头看向天空,云雾之上,天穹之内,那是书籍中记载神灵的居所——神庭的所在之处。
“您一直在看着我吗?”
天空中的云彩飞得很快,但在渺小的人类眼中,云彩仿佛是静止的,只有定睛去看的时候,才能看到它在慢吞吞地挪动。
尤桉看着一朵云散开,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。
因为神灵此刻也有些慌张。
兰洛在尤桉的肩头跳来跳去,跳得乱七八糟的,差点左爪绊右爪给自己绊倒,多亏知道自己还有双翅膀,扑腾扑腾,歪歪扭扭飞到了人的头顶上去,然后就窝在毛茸茸的头发上,把头一埋,不动了。
不愿面对jpg.
不过他也不是完全不愿面对,他当然也听到了尤桉的话。
但他并没有回答。
神灵怎么可能随随便便,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地方,回应一个人说的普普通通的话呢?
神的神格还要不要了?
再说了,他要怎么回答,回答是吗?说他一直注视着一个人?
这怎么看,怎么觉得奇奇怪怪的。
兰洛并不打算回应,就算要回应,也应该在充满了神圣气息的神殿里,在祭台前,在人虔诚的祷词后。
之前那么多大神官,都是在神殿内得到了神灵的回应的。
那么也不应该有例外才对。
尤桉当然知道这一点,但这次突如其来的赐福本身就是一次例外,他本身的想法有些动摇,以为自己可能得到了神灵的注视。
但虔诚的试探,并没有得到回应。
他的想法再度回正,或许是他想错了,方才的赐福和朝神节的赐福很不一样,或许方才的赐福并非来自伯伦尼亚信奉的神灵,或许是另一位路过的心软的神,瞧见身处痛苦的人,随手施下了祝福。
就像心软的人看见一只受伤的猫一样,总会忍不住要救一救。
他在书上读过,这种事屡见不鲜,有一些善良的神灵经常会这么做,无论被施救的人身处何地,无论是否是其信徒。
或许他遇到了一位心软的神?
这也并非是不可能。
尤桉这么想着。
兰洛很气,非常气,甚至气到很想恢复神身,降临在人面前———
然后吓死他。
可恶的人类。
之前想要偷偷信奉别的神灵也就算了,现在竟然还想将他的赐福挪到别的神身上去。
兰洛绝不允许这么做。
甚至他觉得相比于此,回应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。
但他可不会给人正式的回应。
什么神格不神格的,兰洛已经生气到头脑发昏,完全顾不得了。
他扑腾着翅膀重新落在尤桉的肩膀上。
一朵蔷薇从枝头落下,被送到了人的面前。
尤桉微怔,伸出双手。
那双善良的琥珀色眼眸在阳光下清澈透亮,漂亮极了。
那张脆弱的面孔,比怒放的蔷薇还要美丽,却比不得蔷薇有生命力。
以至于兰洛本想花瓣炸开,扑他一脸来着,临了却泄了气。
算了。
那支蔷薇轻轻落在了尤桉的手上。
尤桉微微握在住花枝,却没有被尖刺扎到手掌。
蔷薇花枝光秃秃的,连一根刺都没有。
尤桉发现了这一点。
这位神灵,当真心软。
尤桉得到了回应,这也意味着,他活下去的机会更大了,心中喜悦的同时,却更加疑惑了。
他怎么会得到神灵的眷顾呢?
甚至为他一次次破例。
是因为什么呢?
但除非神灵亲自告诉他这件事,他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