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茧
    五年前。

    陆野在太平间签完最后一张表格时,钢笔尖划破了纸张。

    “死亡原因:多器官衰竭。”

    护士递给他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母亲最后的遗物——褪色的红头绳,半盒止痛药,还有张被血渍染皱的照片:十岁的他举着全县作文比赛奖状,母亲站在晒谷场的阳光下笑。

    殡仪馆的车来得很快。陆野独自跪在灵堂,看着棺材里那张陌生的脸。化疗让母亲变成了另外一个人。

    “阿野...”

    醉醺醺的陆天宏突然出现在门口,手里拎着半瓶白酒。陆野沉默地起身,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。

    “滚出去。”这是他第一次对陆天宏说这三个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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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讨债的人三天后找上门。

    “连本带利二十八万六!陆天宏说用他儿子抵债!”

    陆野站在阴影里,没说话。

    刀疤脸嗤笑一声,伸手去拽他:“长得倒是挺俊,卖了怎么也能回本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陆野抄起桌上的白酒瓶,猛地砸向自己的左臂。玻璃碎裂,鲜血混着酒精溅在借据上,洇开一片刺目的红。

    “钱我会还上。”他声音平静,仿佛刚刚那一击不是砸在自己身上,“给我三个月。”

    刀疤脸愣住,随即狞笑:“行啊,小子够狠。但三个月后要是还不上……”

    “还不上,我随你们处置。”陆野抬眼,“但钱还清后,陆天宏是死是活,都与我无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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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离村的班车在清晨五点发车。

    车开过村口时,他看见父亲瘫在晒谷场上呕吐。男人似乎感应到什么,醉眼朦胧地望过来,突然举起酒瓶做了个干杯的动作。

    陆野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书包内袋里,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存折,余额:437.6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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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海市的霓虹晃得他眼睛发疼。

    第一晚,他睡在天桥底下,被巡逻的警察赶了三次。

    第二晚,他找到一家24小时便利店,老板看他年轻,勉强让他当夜班店员,时薪12块,包一顿泡面。

    第三个月,他去码头扛货。一百斤的麻袋压得脊椎生疼,汗水浸透衬衫,在后背结出一层盐霜。最累的时候,他站在货轮甲板上,看着漆黑的海面,有那么一瞬间,想直接跳下去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。

    他啃着干硬的馒头,把赚来的钱分成三份,一份交房租,一份买书,最后一份寄回云崖村还债。

    便利店的灯光下,他翻烂了那本二手的经济学教材。

    钢笔没墨了,他就用铅笔在书页边缘写满算式。店长半夜来查账,看见他趴在收银台前,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公式。

    店长问他:“这么拼,图什么?”

    他低头,笔尖在纸上顿了顿,最终只答:“……想光明正大站在一个人身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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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半年后,他进了一家小型投资公司当实习生。

    投资公司的玻璃门擦得太亮了。陆野站在门口,看着倒影里那个穿着二手西装的自己。

    有次加班到凌晨,他在茶水间晕倒了,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医院。

    “低血糖加过度疲劳。”医生皱着眉头,“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要命了?”

    陆野盯着天花板,突然想起母亲化疗时的样子。那时她总说:“阿野,妈不疼。”

    就像他现在咬着牙说:“医生,我没事。”

    直到某天,公司接了个大客户,所有人束手无策时,他递上一份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的预测模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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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三年后,他创立了知野资本。办公室很小,团队只有三个人。

    三个人挤在三十平的办公室里。合伙人老陈盯着企划书直摇头:“投教育?现在谁还做这种赔本买卖!”

    他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远处学校的轮廓,淡淡道:“有些事,不是用钱衡量的。”

    后来,那家公司起死回生,成了行业黑马,知野也因此声名鹊起。

    金融杂志的记者问他:“陆总,您的成功秘诀是什么?”

    他笑了笑,没回答。

    只有他自己知道,每当他站在高处俯瞰这座城市时,脑海里浮现的,永远是云崖村那间破旧教室,和那个在黑板前写字的背影。

    可最终,他独自一人走到了顶峰,却再也找不到当初那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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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知野资本成立的第三个月,陆野第一次尝试找她。

    他来到A大,站在历史系的走廊尽头,看着那间曾经属于林知意的办公室。门牌已经换了,新来的副教授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,见他站在门口,客气地问:“您找谁?”

    陆野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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