坠落
    五年前,A大。

    “林教授。”校办主任李雯站在会议室门口,眼神躲闪,“校委会在等你。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,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。唐校长坐在主位,面前摆着一个烫金信封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唐校长推过信封,“先看看这个。”

    信封上的明晃晃的「解除聘用关系通知书」几个红字,刺得林知意挪不开眼。

    “知意,这不是校委会的本意。”唐校长摘下眼镜擦了擦,“但教育厅要求我们立刻切割,那个视频点击量已经...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林知意打断他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。

    她缓缓打开信封,解除聘用原因一栏赫然写着「严重违反师德师风」。

    窗外突然传来嘈杂声。凌安琪不顾李雯的阻拦冲进会议室,举着的手机屏幕上正在直播校门口的景象——上百名记者架着长枪短炮,横幅上「学术妲己滚出教育界」的鲜红大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镜头扫过人群,她甚至看到几个举着「林知意勾引我老公」牌子的陌生女人。

    “走后门。”凌安琪拽起林知意就走,“我车停在生物楼那儿。”

    李雯追上来塞给她一个U盘:“这是你历年教学评估...也许用得上。”这位素来严肃的中年女性突然压低声音,“我女儿说,你是她遇到过的最好的老师。”

    电梯门关上的瞬间,林知意看到会议室里有人举起手机对着她拍照。闪光灯亮起的刹那,她条件反射地抬手遮挡——这个动作后来被截屏传播,配文是「A大最年轻副教授当众落泪认罪」。

    -------

    丰田卡罗拉在环城公路上疾驰,雨刷器拼命摆动也赶不上暴雨的来势。凌安琪把空调开到最大,试图驱散车内黏稠的闷热。

    “别看手机!”凌安琪伸手要抢。

    太迟了。林知意已经点开了热搜第一的tag:#起底林知意学术造假#。话题里置顶的「证据」是她硕士论文的查重报告,被人用PS篡改了数据,评论区最高赞写着:「睡学生就算了,连论文都是抄的?」

    “苏蔓干的。”凌安琪咬牙切齿,“她有个表弟在期刊工作...”

    手机突然震动,母亲发来一张照片:林家门口被泼了红漆,歪歪扭扭写着「养女不教如养猪」。镜头边缘,父亲常用的紫砂壶碎在台阶上,茶叶沾着油漆像一滩干涸的血。

    “送我回我爸妈那儿吧。”林知意声音哑得可怕。

    林家的灯全暗着。

    林知意踩着一地碎瓷片进屋时,母亲正用毛巾按着父亲流血的手——老人砸碎了所有带校徽的奖杯。

    “来了?”父亲抬头看她,语气平常得像她只是下课回家,“厨房有绿豆汤,冰镇的。”

    这一句话击溃了所有防线。林知意跪坐在满地碎片中,终于哭出声来。父亲用没受伤的手拍她后背,掌心的老茧摩挲着脊椎,一下一下,像小时候那样。

    ------

    林知意蜷缩在浴缸里,热水早已变凉。

    “知意?”母亲第三次敲门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让妈妈看看你的伤口...”

    林知意盯着水面发愣,耳后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
    她想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个信封的触感,解除聘用通知书上"师德败坏"四个字几乎要灼穿她的视网膜。

    校委会众人那些躲闪的目光,还有校门口横幅上猩红的“学术妲己”——每个画面都在脑海中循环播放。

    林知意起身,站在洗手池的镜子前,镜子里的女人眼睛红肿,锁骨上的蝴蝶印记仿佛还能感受到被那少年抚摸的温度。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?林知意想不明白,更想不通,为什么少年会在直播镜头前指控她对他“以进A大为诱饵实施性骚扰”。

    手机在洗手台上震动,是社交平台推送的新热搜#林知意学术妲己实锤#,后面跟着“爆”的图标。

    她点开通知,第一条便是视频,视频里“自己”正跨坐在模糊的男性身上解衬衫纽扣。

    “合成视频!这绝对是合成的!”凌安琪白天的尖叫还在耳边回响。

    但几万的转发评论里铺天盖地的“恶心”、“下贱”,早已将真相淹没。

    这时,林知意的手机铃声响起,是唐校长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,老校长的声音疲惫不堪:“教育厅刚下发文件,取消你所有学术成果认定...知意?你在听吗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...苏蔓接替你的博导资格...知意?”

    她挂断电话,盯着浴室镜子中那个陌生的女人——苍白的嘴唇干裂脱皮,眼下青黑,曾经灵动的双眼如今空空如也。

    林知意打开水龙头,机械地搓洗着手腕,却怎么也洗不掉那种肮脏感。

    热搜视频里那个放浪形骸的女人,正顶着她的脸和名字,在网络上被千万人唾骂。

  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