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萧怀叙】回复【凌归鹤】:【下个十年,下下个十年,这肩膀,还借我靠靠呗?】
讲台上,张老师的声音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歇。老人端着那只磨得发亮的旧保温杯,杯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镜片。他微微侧着身,目光安静地、长久地落在教室最后一排那两个依偎的身影上。
看着那沉睡的少年枕着另一人肩头的安稳,看着他们对着小小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交换着只有彼此能懂的笑意,看着窗外倾泻而入的金色阳光。
老人缓缓抬起手,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。镜片后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,目光仿佛穿透了此刻喧嚣的教室,穿透了时光厚重的帷幕,清晰地回溯到许多年前那个同样被梧桐浓荫覆盖、蝉鸣鼓噪的炎炎夏日。
长夏无荫,白得晃眼的阳光炙烤着操场。篮球架下的水泥地被晒得滚烫,蒸腾起扭曲的热浪。空气黏稠得如同胶质,裹挟着少年们汗水蒸腾的蓬勃荷尔蒙和橡胶操场被炙烤的焦糊味。震耳欲聋的蝉鸣是唯一的背景音,单调、持久,仿佛永无止境。
校际篮球联赛决赛。终场哨声凄厉地撕裂空气的瞬间,整个球场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油锅,瞬间炸开!欢呼声、尖叫声、懊恼的吼声混杂着拍打篮球的闷响,形成巨大的声浪漩涡。
穿着红色7号球衣的萧怀叙,像一头刚搏杀完的年轻猎豹,浑身湿透,球衣紧贴在贲张的肌肉上,蒸腾着灼人的热气。
他双手叉腰,胸膛剧烈起伏,大口喘着粗气,汗水如同小溪般从湿透的发梢、从线条锐利的下颌、从滚动的喉结上不断淌落,砸在滚烫的地面,洇开深色的圆点。
一场恶战险胜,狂喜的浪潮还未完全将他吞没,目光却已下意识地、急切地在场边攒动的人头中搜寻。
找到了。
人群的边缘,梧桐树投下的一小片稀薄阴影里。凌归鹤安静地站在那里,白得晃眼的校服短袖一尘不染,与周遭的汗水和喧嚣格格不入,像误入尘嚣的一捧雪。
他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矿泉水,瓶身凝结的水珠不断滚落,沾湿了他骨节分明的手指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。
隔着鼎沸的人声和蒸腾的热浪,两人的目光猝然相撞。
萧怀叙咧开嘴,露出一口白牙,汗水浸透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、如同骄阳般耀眼的得意笑容。他抬起手,用脏兮兮的护腕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甩出一串晶莹的水珠,然后迈开长腿,拨开欢呼着涌上来的队友,大步流星地朝着那片树荫走去。
他带起一阵裹挟着汗味、尘土味和阳光气息的热风,停在凌归鹤面前。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,挡住了原本就稀薄的树荫。凌归鹤微微仰起头,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。
“喏,”凌归鹤的声音很淡,听不出太多情绪,只是将手中冰凉的矿泉水瓶往前递了递。瓶身凝结的水珠顺着他微抬的手腕滑落,留下一道蜿蜒的湿痕。
萧怀叙没接水,灼灼的目光依旧钉在凌归鹤脸上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、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和探究欲。他刚刚剧烈运动后的喘息还未平复,灼热的气息喷薄而出,几乎能灼烫对方的皮肤。他忽然毫无预兆地向前逼近一小步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至近乎危险。汗湿的红色球衣前襟,几乎要蹭到凌归鹤洁净的白色校服。一片汗湿的、带着强烈体温的衣角,若有似无地蹭过了凌归鹤微凉的手背。
那一瞬间的触感,如同微弱的电流,猝不及防地窜过凌归鹤的脊椎。他捏着水瓶的手指猛地收紧,塑料瓶身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在喧嚣的背景音里几乎微不可闻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意,毫无征兆地从被蹭到的手背皮肤蔓延开来,迅速烧向耳根,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麻。周围鼎沸的欢呼、刺耳的蝉鸣、篮球砸地的闷响,所有嘈杂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,被无限推远、模糊。唯一清晰到震耳欲聋的,是自己胸腔里那骤然失序、疯狂擂动的心跳声。
咚!咚!咚!
一声声,沉重而急促,盖过了盛夏所有的喧嚣,在滚烫的血液里轰鸣回响。
萧怀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又似乎没有。他只是看着凌归鹤瞬间染上薄红的耳廓和微微僵硬的姿势,眼底的笑意更深,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狡黠,终于伸手接过了那瓶水。
指尖在交接的刹那,不经意地擦过凌归鹤沾着水珠的冰凉指节。冰与火的触碰,短暂得如同错觉。
“谢了,学神!”他拧开瓶盖,仰头猛灌,水流顺着他的嘴角、脖颈一路奔涌而下,没入同样汗湿的球衣领口。喉结在阳光下快速地、野性地滚动着。
凌归鹤迅速垂下眼帘,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。他盯着自己刚刚被蹭到的手背,那片皮肤仿佛还残留着对方衣料粗糙的触感和灼人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