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归鹤站在教学楼拐角的开水房前,盯着热水器上跳动的红色数字。他的保温杯里泡着母亲准备的枸杞菊花茶,最近他总是失眠,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。
“哎,让让。”
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嗤笑,凌归鹤侧身时,赵程楠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。滚烫的热水溅在手背上,立刻泛起一片红痕。
“不好意思啊。”赵程楠咧嘴笑着,露出虎牙上反光的牙套,"没看见你这儿接‘神仙水’呢。”
跟在他后面的几个男生爆发出一阵哄笑。有人用暧昧的语调重复着“神仙”两个字,还有人故意模仿女生娇滴滴的声音:“萧哥哥,人家手疼。”
凌归鹤沉默地拧紧杯盖。滚烫的疼痛在皮肤上灼烧,却比不上胸腔里那种窒息的闷痛。自从上周祁落洋在年级群里转发那篇《当代校园同性恋现象调查》后,这种明里暗里的嘲讽就像霉菌般在校园里蔓延开来。
“怎么了?”
萧怀叙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。他手里拿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《量子物理导论》,额前的碎发还沾着运动后的薄汗。几乎是瞬间,那群男生的笑声就像被掐住脖子般戛然而止。
赵程楠悻悻地退后半步。
“没事。”凌归鹤快步走向萧怀叙,却在即将擦肩而过时微不可察地偏了偏身子,这个细微的躲避动作让萧怀叙愣了愣。
午休时分的食堂像一锅煮沸的粥。
凌归鹤端着餐盘寻找座位时,听见身后传来夸张的干呕声。
“卧槽,男的和男的……想想就反胃。”
“听说他们高一就搞在一起了?”
“哎你们看论坛那个帖子没?照片里他们……”
碎语像毒蛇的信子般钻进耳朵。餐盘里的糖醋排骨突然变得油腻恶心,凌归鹤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餐盘。
“这儿!”
林清烟在角落用力挥手。他特意用书包占住了整张长椅,旁边坐着正在剥橘子的顾兮清。
“祁落洋真是个烂人。”顾兮清把橘子瓣分成三份,“他居然在匿名论坛造谣你竞赛作弊。”
凌归鹤盯着橘子瓣上透明的脉络。这已经是一周内第三次了,先是说他靠“特殊关系”拿到保送名额,又散布他半夜去教师公寓的谣言,现在连去年物理竞赛的奖牌都要被泼脏水。
“班主任不管吗?”林清烟愤愤地戳着米饭。
“怎么管?”顾兮清冷笑,“人家又没当面说,全是‘听说’‘据说有人看见’。”
餐盘突然被轻轻放下。萧怀叙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,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紫菜蛋汤。
“喝点热的。”他把其中一碗推到凌归鹤面前,转身时校服衣摆擦过凌归鹤的手背,这是他们现在最大胆的接触了。
下午的体育课成了噩梦。
更衣室里,原本吵闹的空气在凌归鹤推门的瞬间凝固。几个男生交换着眼色,有人故意把柜门摔得震天响。
“操,真晦气。”赵程楠把毛巾甩在肩上,“和变态一个更衣室。”
萧怀叙猛地转身,篮球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。但凌归鹤轻轻摇了摇头。
他们沉默地换好运动服。当凌归鹤弯腰系鞋带时,突然听见手机摄像头的“咔嚓”声。抬头正对上祁落洋来不及收回的手机镜头。
“拍什么呢?”萧怀叙一把攥住祁落洋的手腕。
“关你屁事!”祁落洋挣了两下没挣脱,突然提高音量,“大家快看!萧怀叙为了个男的动手打同学!”
更衣室的门突然被推开。体育老师皱着眉扫视众人:“怎么回事?”
“老师!”祁落洋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,“萧怀叙威胁我,就因为我昨天在班会上说了真话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体育老师疲惫地捏了捏眉心,“所有人,操场集合。”
转身时,凌归鹤看见祁落洋偷偷比了个口型:“恶、心。”
放学后的图书馆空无一人。
凌归鹤把脸埋在掌心,呼吸间全是书架上陈旧的纸张气味。他的笔记本摊开在桌上,最新一页写满了解题步骤,却被一滴晕开的泪水模糊了墨迹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
萧怀叙的声音从书架后传来。他手里拿着医务室要来的烫伤膏,指尖沾着冰凉的药膏,轻轻抹在凌归鹤上午被烫红的手背上。
“疼吗?”
凌归鹤摇摇头。真正疼的地方没有药膏可以涂抹,那是厕所隔间门上用马克笔写的“死基佬”,是路过走廊时突然飞来的纸团,是每次他走进教室时突然降低的窃窃私语。
“看我带了什么。”萧怀叙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盒,“我妈送来的酒酿圆子,还是热的。”
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凌归鹤捧着碗,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