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氤氲中看见萧怀叙睫毛上沾着的一点阳光。他突然想起去年冬天,他们也是这样躲在图书馆角落,分享同一碗热腾腾的红豆汤。
那时候,还没有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们。
“会好的。”萧怀叙突然说。他指着窗外那棵银杏树,“等叶子全黄的时候,这些破事都会过去。”
凌归鹤望向窗外。九月的银杏才刚泛起一丝金边,离满树金黄还有很长很长的距离。
暮色像被打翻的墨水,渐渐洇透了整个校园。
凌归鹤站在空荡荡的车棚里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行车锁上的划痕,那是上周祁落洋用钥匙故意划的。金属的冰凉触感从指腹传来,他盯着自己苍白的指节,忽然觉得这双手陌生得可怕。
“归鹤。”
萧怀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运动后的微喘。他怀里抱着篮球,校服领口被汗水浸湿成深蓝色,脖颈上还挂着凌归鹤去年送他的银色哨坠。这个认知让凌归鹤心脏绞痛起来。
“班主任留你说什么了?”萧怀叙走近两步,身上带着阳光暴晒过的温暖气息。
凌归鹤往后退了半步。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萧怀叙僵在原地,篮球从臂弯滑落,在水泥地上弹了几下,滚进阴影里。
“家长会的事。”凌归鹤盯着地上那道长长的影子。夕阳把萧怀叙的影子拉得很长,几乎要碰到他的鞋尖,却又永远差那么一寸。“陈老师说,希望我们……注意影响。”
最后四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萧怀叙突然抓住他的手腕。他的掌心滚烫,虎口处有一道未愈的擦伤,是昨天体育课为了保护凌归鹤不被篮球砸到,自己撞在护栏上留下的。
“看着我。”萧怀叙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也要屈服于那些垃圾吗?”
凌归鹤抬起眼睛。萧怀叙的睫毛在夕阳下泛着金色,眼底却像暴风雨前的海面,暗潮汹涌。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厕所隔间听到的对话:
“听说萧怀叙他爸是部队的?要是知道儿子在学校搞同性恋……”
“哈,到时候怕不是要打断他的腿。”
手腕上的力道突然加重。萧怀叙把他拽到车棚最角落,生锈的铁架在他们身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这个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投下的阴影,凌归鹤甚至能闻到萧怀叙校服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,是薄荷混着雪松的气息。
“我不怕。”萧怀叙一字一句地说,热气拂过凌归鹤的鼻尖。
远处传来学生会的哨声,晚自习预备铃刺破暮色。凌归鹤看着萧怀叙校服第二颗纽扣上反射的碎光,那里有一道很小的划痕,是他上次帮忙缝扣子时不小心留下的。
“但是我怕。”
他终于说出口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。
萧怀叙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张了张嘴,却在这时听见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嬉笑,是篮球队的人来找他了。
凌归鹤趁机挣脱开来。他飞快地打开车锁,链条发出刺耳的“咔嗒”声。
“以后……”他跨上自行车,不敢回头看萧怀叙的表情,“别在公共场合碰我。”
夜风裹挟着这句话砸在两人之间。凌归鹤用力蹬着踏板,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模糊了视线,他抬手去擦,才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