希望有朝一日乱尸冢能再无尸骸,能灵气四溢,繁花遍野,能有无数百姓安居在此,平安顺遂,一生无忧的誓愿。
他的记忆,鲛人公主的记忆,拼来凑去地融合成了一个故事。
危月正是利用了这一点,才能在风月局中骗他这么久。
他也是很久很久之后才知道,要杀海妖,必须要逼海妖现出原形,刺进海妖本相的三个心脏中。
因为海妖的真魂就在其中一个心脏里。
他也是那时才明白,危月必定没死。
因为他杀危月时,只刺中了危月化形的心脏。
他被危月骗了。
发现被骗的当天,姜忘就来到了乱尸冢,掀开了当年为危月立的坟墓。
果然,里面空空荡荡,什么都没有。
后来的后来,当姜忘学会从剑意中看人时,才发现,危月骗他的远不止生死这一件事。
危月的剑意里,甚至也从未有过恨。
一个被逼无奈、别无选择的人,绝不会产生危月那般无情无爱、自负至极的剑意。
可今时今日,危月似乎又变了。
姜忘竟从危月的剑法中看出了“情”之一字。
看着危月,思了一瞬,姜忘又发出了一道七彩琉璃色的剑光。
在此剑光的笼罩下,危月不由自主地现出了海妖本相。
那琉璃剑光一分为三,分别对准了危月的三个心窍。
剑芒与命门近在咫尺。
生死之间。
笼罩在七彩琉璃光内,刹那间,危月记了起来,彼时在虚世中,他断开的思路到底是什么。
他好像也有一瞬明白了过来,姜忘的剑意到底是什么。
兴奋至极,危月强行抽取起了乱尸冢中的怨力。
借着怨力,他凝出一把崭新的本命剑。
他一剑破掉了琉璃光,也一剑杀到了姜忘面前。
这一剑,也令姜忘的神情微变。
凝出剑光挡住危月的剑,一瞬僵持后,危月再度化为了人形,血肉飞速重生。
“诧异吗?”声音嘶哑,危月看着姜忘道,“其实我每一次遇见你,都会大有进益。”
眉微颦,姜忘敏锐地注意到,危月说的是“每一次”。
看出了他的心思,危月笑道:“忘了吗?妙无仙尊,在此之前,你我其实见过两面,一面五百年前,北海之上;一面三百年前,东海之中。”
……三百年前,东海之中。
他闭关前还曾去过东海?
他去东海做什么?
姜忘思忖间,危月又道:“你要做什么,我不清楚。伏吟要做什么,也绝不会告诉我。她只需要我帮她拖住你。她也绝对相信,我困不住你,你终究还是要到沧海岛去。”
说这些话,实在不是危月的风格。
姜忘奇怪道:“你究竟要说什么?”
意味难明地看着姜忘,顿了一瞬后,危月才道:“别去沧海岛。”
“……”姜忘更诧异了,反问道,“什么?”
危月道:“沧海岛外,你是世外天仙,人人敬你爱你。可沧海岛上,全都是恨你的人。那非是一般的恨,也非是一般的恶意,就算你魂堕无间地狱,也难消他们的心头之恨。”
姜忘诧异地看着他道:“你……”
打断姜忘的话,危月又道:“可不是每个敌人都如我这般仁慈,姜忘,若换个人来设风月局,你早已输得一塌糊涂了。”
“……”姜忘心想:若换个人来设风月局,他根本不会入局。
正因他太知道危月是个怎样的人,他才敢赌这一遭。
危月自然也明白姜忘的明白。
他更明白,无论他说什么,姜忘还是要去沧海岛。
可不知为何,他还是莫名其妙地提醒了一番。
没有细想原因,趁姜忘不备,危月立即启动了乱尸冢上预先设下的传送阵法。
时至今日,危月才恍然间明白,求死求生,其实也殊途同归。
生死相继,无穷无尽。
尸骨间裂开一道虚空缝隙,危月便掉进那抹缝隙中去。
姜忘拂袖一挥,立马有几道银白的剑光追随危月而去。
他本是想毁掉阵法,留住危月。
可乱尸冢上,万尸丛中,忽然飞出了一具无比庞大的海妖尸骸,挡住了姜忘的剑。
这具海妖尸骸只拦了姜忘一瞬,但也足够危月启动阵法逃走。
危月逃走后,这具骸骨便瞬间溃散,碎裂一地。
死去的先祖,千万年后,还在保护后人。
无声地叹了口气,姜忘没再追危月,拂袖复原骸骨后,又一次地散发出银白的仙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