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忘最终是在紫微殿偏殿的床榻上找到的危月。
危月的肤色贯来是雪一般的苍白,不见一点血色,今日却十分反常的赤红一片,额间也大汗淋漓。
“……”这倒是,出乎姜忘的意料。
躺在床榻上,危月已经神志不清了,姜忘来了许久,他竟都没有察觉。
直到姜忘于床畔边坐定,危月才终于回过神来。
他费力地眨了下眼,看清姜忘后,竟往床里挪了几寸,翻过身背对姜忘道:“……你走。”
姜忘也才发现,危月的手腕上竟勒着一个荆棘般的东西,牢牢地陷进皮肉里,又隐约与床榻相连。
无需多言的场景,姜忘转瞬明白了过来。
可他不懂,蛟龙给危月下这种毒做什么?
怔了怔,忽而想到了什么,姜忘连忙拉过危月的手腕,搭指把脉。
危月的手腕也滚烫无比,又被那荆棘勒得血肉模糊,姜忘按了半天才感受到脉搏。
果然。
这毒并非今天才下,而是已有一段时日了。
非双修不能解的毒,只会是白殷所下。
白殷料定了,他就算被危月所救,也定会十分抗拒危月。
危月既爱他,便不会勉强他半分,中毒后也只会牢牢地瞒住他,自己一力承担。
怪不得,这几天里,他总觉得危月还有什么伤瞒着他。
可此毒再不解,危月就要爆体而亡了。
握着危月的手,姜忘担忧道:“都这种时候了,你怎么还瞒着我?”
危月艰难道:“我说过,我会一直等,直到你愿意时。”
姜忘无奈道:“你都不告诉我,怎知我不愿意?”
危月:“我若说了,你一定愿意。正因知道,我才不能说。”
“……”一瞬沉默,看着危月,姜忘伸手,摸上腰间。
可就在他想解开腰带时,一股极其尖锐的痛,突然自识海深处倾泻而出,迅速地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剧痛缠身,姜忘又感受到了那股本能的排斥与抗拒。
……对危月的排斥与抗拒。
他越想抗拒这种排斥与抗拒,他的身体便就越痛。
又出现了,这种熟悉的矛盾感,逼得姜忘不得不松开危月的手,跌跌撞撞地走下床来。
心口绞痛难当,姜忘此时也根本无暇顾及危月身上的毒了。
他只是被身体的剧痛裹挟着,本能地想要离危月远一些。
意识模糊间,他好像听到一个声音,于他耳畔不断呼唤道:“醒醒。”
……是谁?
也是这时,姜忘记起,他前几日睡梦中,也都听到过这个声音。
可他分明醒着,还要怎么醒呢?
受不了的矛盾感,逼着姜忘努力地去想明白。
想到最后,五脏六腑烧灼一般的痛,他一口接着一口地呕起了血。
识海剧痛无比,姜忘的身体也终于到了极限,精疲力尽地倒在了地上。
姜忘一昏迷,四周之景便一寸寸地黯淡了下去。
从外面缓缓地飘了进来,红艳魔发自内心地惋惜道:“唉,真是可惜,明明只差那么一丁点了。”
危月这时也解开双手的束缚,从床上下来了。
将姜忘抱回床榻上后,危月才道:“给我解毒。”
做戏也要真实,尤其是在姜忘面前做戏。
有些稀奇地看着眼前的危月,红艳魔一边解毒,一边心想:谋划这一遭,倒也不算毫无收获。
最起码,他成功给危月种下情毒了。
认识危月的这些年里,红艳魔曾给危月下过许多次情毒,但没有一次成功过。
情毒、情毒,有情之人才能中的毒。
他还以为危月永远都会是个无情的怪胎。
果然,情之一字,自古以来,无人能例外。
与此同时,红艳魔又不禁心想:好个冠冕堂皇的妖。
当初那般义正词严地说他“脑子里只有这一件事”,可这风月局下到最后,不还是渴盼一场风月情浓吗?
不看红艳魔,危月也知道红艳魔心底在想什么。
他懒得解释,更没必要解释,等着红艳魔解完毒后,便伸手点住了姜忘眉心。
此地是他的虚世,每次入夜后,他与红艳魔都会加固一遍的姜忘所中的“风月咒”与“情咒”,与其同时,姜忘还深受伏吟那枚“化妖”的影响。
可这所有的一切,竟都敌不过姜忘的本能。
失忆叠加化妖,某种程度上来说,也同转世轮回差不多。
人心易变,只要换个环境换个经历,就总会无可避免地变得面目全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