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还记起,他一度爱上了灭了他全族的罪魁祸首,他甚至没能保下哪怕一个族人。
太尖锐的痛,痛得姜忘又心痛难当,倾身吐起了血。
危月还守在他床边,见他这般呕血,又连忙给他输起了灵力。
一个时辰后,姜忘才终于缓了过来。
身上很冷,危月的怀抱更冷,姜忘下意识地推了推危月。
“……”那情咒果然还是不起作用,危月也没再勉强,松开姜忘道,“你都想起来了吗?”
低垂着眼,姜忘轻声道:“六、七成左右。”
看着他,危月道:“白殷野心勃勃,吞并鲛人族、玄龟族、海妖族是他一直以来的目的。念念,有没有你他都不会改变主意,这并非你的错,切勿太过自责。”
“我知道,”顿了一瞬,姜忘道,“我只是,需要时间缓缓。”
危月还想再宽慰两句,姜忘却突然问:“蛟龙渊里,一具鲛人尸骸都没找到吗?”
沉默了一瞬,危月才轻声道:“没有。”
姜忘低垂着眼,没有说话。
须臾,忽有一颗鲛珠自他颊边滚落,掉在了床榻上。
……鲛珠。
下意识地,危月伸出手,捡起那颗鲛珠。
温热湿润,犹沾着水汽。
握着鲛珠,危月正出神时,又听姜忘问:“白殷呢?”
危月:“还关在地牢中。”
姜忘:“带我去见他罢。”
定定地看着他,静了一瞬后,危月才道:“你若不想见他,就交给我,我自会让他千倍万倍地偿还欠你与你一族的债。”
姜忘的确不想见白殷。
自回忆起被困囚在白龙族的经历后,他只要听到“白殷”这两个字,就会浑身发冷、恶心反胃、厌恶至极。
那是自神魂深处传来的厌恶,与附骨之疽般的恐惧。
可无论如何,这是他的仇。
既是他的仇,就必须由他亲手来报,才算了结因果,有始有终。
无人能替。
“我亲自来吧,”姜忘道,“这也是我该做的事。”
迟疑了一瞬,危月问:“你要直接杀了他吗?”
姜忘道:“就按鲛人一族的律法处置,我来行刑。”
鲛人族是开明的种族,并无多少残酷刑罚,最残忍的,也就是死刑。
所以说,姜忘的确打算亲手杀了白殷。
引导姜忘亲手杀了白殷,本就是危月设下风月局的目的之一。
白殷死后,危月会让红鲤鱼精吃了白殷,从而帮助红鲤鱼精一举化龙。
计划如此轻易就实现,危月倒没什么愉悦感。
可见,太不在掌控中的事令人愤怒,太在掌控中的事,也令人无聊。
恍然一瞬,危月又想起姜忘骂他无聊。
“……”哦,看着姜忘,危月忽然觉得有趣极了。
“好,”他收敛起情绪,又问,“现在就走吗?还是再歇一会儿?”
姜忘自然道:“现在就走。”
如此这般,摆开仪仗,危月带着姜忘来到了海妖一族的行刑场上。
他二人到时,白殷已被缚龙锁牢牢地捆缚在了斩龙台上。
还未看清白殷,只是远远地闻到了一点白殷身上散发出的龙味儿,姜忘都不禁一阵干呕。
俯身干呕时,他又记起了一些事。
一些白殷曾逼迫他做的事。
手攥紧,姜忘又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情绪。
怨恨、憎恶、恐惧……自神魂深处汹涌而来。
太过猛烈,猛烈到姜忘身体都在止不住地颤抖。
扶着他,危月不禁担忧道:“反正人已经抓到了,也不急于这一时。念念,你若实在撑不住,我们就先回去罢?”
“我没事,”截住记忆,姜忘轻声道,“只是又想起了一些事,缓一会儿就好。”
见姜忘如此坚持,危月只好道:“好,你先缓缓,但待会儿若还是难受,一定要告诉我,千万不可硬撑。”
姜忘应道:“这是自然。”
说完,待姜忘有所好转,他二人才在斩龙台前坐定。
行刑之前,还要按鲛人族古礼,举行一场祭祀之礼。
鲛人一族既然只剩下了姜忘,祭祀仪式当然需要姜忘亲力亲为。
按记忆中的步骤,一步一步地走完祭祀仪式,萦绕在姜忘神魂上的那股极端情绪终于淡去了些许。
祭祀之礼结束后,行刑的时辰也将近了。
姜忘没有剑,就借用了危月的剑。
取剑之时,危月又问他道:“还好吗?”
姜忘点了点头道:“放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