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从哪里涌来了声音,于他识海中响起,怒气冲天地道:“魂飞魄散都太便宜,你就该让他堕入无间地狱,千万亿劫,求出无期!”
无间地狱吗?
姜忘心想:白殷既然对他做了那些事,又屠了鲛人全族,无需他干涉,白殷死后自会堕入无间地狱。
也是这时,姜忘突然记起,如果他的族人还有亡魂残留世上,只要于尸骸上设下转生阵与再生阵,再配合一些仪式,阵中就会有新的鲛人出生。
如此这般,鲛人一族很快就能再度兴盛起来。
思及至此,他连忙问道:“鲛人一族埋在哪里?”
闻言,危月的神情却一瞬凝固。
看他的反应,姜忘的心忽而一沉。
正此时,突然有一段记忆出现在识海之中。
姜忘刹那间记起,他曾看到过,无数鲛人尸骸堆叠,山一般地高高隆起,山尖之上是几条巨大的蛟龙。
蛟龙越变越大,堆积如山的鲛人尸骸就越来越小,最后,彻底消失不见。
这时,危月也终于开口道:“我也一直在寻,念念,你……”
姜忘打断他道:“没有尸骸,是不是?”
欲言又止,危月说不下去了,只担忧地看着姜忘。
“……”眼前一阵阵地发黑,身体痛到好似被拆解,血腥气复又涌了上来,姜忘实在支撑不住,再度晕了过去。
危月接住了他。
姜忘昏迷后,寝殿里的一切都变了,再无一丝珠光宝气,只有一片空洞虚无的黑。
点住姜忘眉心,危月再一次地给姜忘施下了咒术。
此咒是他新创,既因这风月局而起,便也命名为了“风月咒”。
茫茫黑夜中,忽然钻出了一团红雾。
看着姜忘,红艳魔不解道:“明明已经给他施了情咒,他怎么还是这么反感你?”
危月道:“你问我?”
“……”红艳魔道,“一定是咒下的还不够深,我再下一重咒试试。”
说罢,红艳魔也双手结印,点住姜忘眉心。
一重又一重的咒术落下,姜忘眉皱得更紧,脸色也愈发苍白了。
施完咒,红艳魔道:“这次若再不成,我也没办法了。”
危月“嗯”了一声,混不在意道:“也足够了。”
足够什么了?
红艳魔心生好奇,不禁问道:“他若真信了你,也真爱上你,你当如何?”
危月道:“该当如何,自当如何。”
“哦?”红艳魔笑道,“他若决定委身于你,你也‘自当’接受?”
危月道:“你脑子里只有这一件事吗?”
“不然呢?”红艳魔道,“说什么情呀爱呀的,不就是见色起意、贪淫贪欲吗?”
低垂着眼,危月一时间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突然记起,心魔境最后,姜忘对裴休说的那几番话。
红艳魔没能待到最后,自是没能听到。
可他却从头到尾,一直旁观。
情是什么,爱是什么,他既不懂,也从来都没想懂过。
设风月局时,他原也没想那么多,只是本能地觉得有趣而已。
可现在,纵使他不愿承认,他也不得不承认。
他竟开始好奇了。
情断处淫生,是红艳魔。
淫断处情生,才是姜忘。
姜忘既能对姬恪有情,既能爱上姬恪,那么今日置身于他的风月局中,自然也该对他有情,爱上他。
真真假假,他一丁点都不在乎。
他只是有些疑问,非姜忘不能解。
他只是有一场游戏,除姜忘外,再无人能陪他玩。
·
姜忘梦到了一棵树。
那是一棵通体冰绿的树,生在悬崖峭壁上,柔彻的灵光盈盈闪动。
他觉得这颗树熟悉极了,却如何都想不起来曾在哪里见过。
忽然,一阵风过,吹得树叶簌簌作响。
姜忘这才看见,那树中间,竟还藏着一条十分巨大的蛇。
他只怔了一瞬,那本来离他极远的蛇,突然出现在了他面前。
蛇尾缠缚住他,那蛇的上半身忽然变成了一个青年男子。
姜忘看不清他的脸,只能看到一双灿金色的眼眸,盯着他道:“……醒醒。”
“醒醒。”
姜忘便醒了过来。
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还是那方湛蓝色的鲛纱垂幔。
姜忘很快就忘了方才的梦,随清醒而来的,是一潮又一潮痛苦的记忆,刹那间涌入识海。
这一番昏迷后,他记起了很多事。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