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色惨白,明熹身上大汗淋漓,此生从未有过的不安,好似被无边恐惧包裹一般,惊惶至极。
有什么极坏的事发生了。
跌跌撞撞地往洞府外走去,明熹颤抖地按下机关。
眼前的石门轰隆隆地开启,随天光照进,一股腥臭的血腥味扑面而来,打碎了明熹的侥幸。
世间怎会有这般可怖的场景?
石门每开启一寸,尸山血海便多一寸。
照进来的分明是阳光,明熹却如堕幽冥一般,彻骨森寒,神魂都在颤栗。
泣血涟如,明熹向最近的大师兄爬去。
剑撑着身体,保护的姿态,韩玄真半跪在他洞府外,浑身已被鲜血浸透。
地上设有禁声闻阵,怪不得他在洞府时没有听见一点打斗声响,也没闻见一点血腥味。
抱住大师兄,明熹胡乱地摸着大师兄的脸,挣扎着想要扶起来大师兄。
但韩玄真已经死了。
止不住的哭音,明熹眼前一片模糊,正此时,他心口处突然传来一股尖锐的剧痛。
迟钝地低头,明熹看到一柄黑金色的剑,阴气森森,洞穿了他与大师兄的心窍。
整个人被禁锢在剑身上,明熹动弹不得,连看清仇人是谁也做不到。
生命迅速流逝,过往的一幕幕无比清晰地在识海中闪过。
他出生那日,全族的人都围在父母家门口,为他的降生而欢呼庆祝。
幼年时,苍国皇帝牵着他的手来到了供奉月灵宝簪的祭台之下。
那是他第一次感知到灵力。
柔和奇妙的力量,似清风,似水流,似阳光,会钻入他的气脉,冲开他身上的堵塞,抹去那附骨之疽般的痛意,让他感到无比的轻盈自在。
少年时,祭台下的人越来越少,最终只剩下他一个。
因为只有他生出了灵根。
太阴之力属水,沐浴在月灵宝簪下,他最终生出了水系灵根。
陛下说,这既是月灵宝枝的恩赐,也因他天生气感远超常人。
陛下还说,他是上天赐给苍国的礼物,是苍国的光明与希望。
他一定能逆转苍国的命运,助苍国逃离无间地狱。
带着月灵宝簪拜入崇星宗时,明熹也是这么想的。
之后一年多的修真生涯,更坚定了他的信念。
他一定会回去的。
他一定要拯救他的族民,逃离苦海,同他一般,轻盈自在。
可现在呢?
一剑穿心,他马上就要死了。
崩溃极了,明熹用尽最后的力气化出的月灵宝簪,将心口的剑拔出。
他不能死。
可他刚转过身去,又一剑穿心而来。
生机断尽,明熹只剩一口气了。
他奋力地抬起了头,想要看清杀他者何人。
那人此时也刚好走到了他身前。
银白色的衣,其上隐约绣着太阴纹,白月国臣子的装扮。
明熹虽看不清楚脸,却感受到了那股阴森之气,同那天在太极河畔杀他的人一模一样。
司妖鉴长史。
果然是他。
转瞬间,明熹明白了这一场屠杀缘何而来。
无尽的鲜血自唇齿中溢出,身心剧痛无比,明熹恨天恨地,但纵有滔天的恨意,也逆转不了死亡的命运。
断气之时,他眼中流下血泪,死不瞑目。
再度恢复意识时,明熹就变成了厉鬼。
他是怀着极强烈的怨恨之心而死的,凶煞气极重。
厉鬼噬杀,被死前滔天的怨恨与执念裹挟支使,会无意识地造下杀孽。
甫一恢复意识,明熹就感觉到了,他的神魂之中有无数鬼魂哭喊哀嚎。
他杀了很多人。
对沦为厉鬼后的那段记忆毫无印象,明熹不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,又具体杀了哪些人。
但既已沦为厉鬼,他便再没了一点生时的宽容与怨恨,只剩下冰冷的怨恨。
杀了就杀了,就算杀了无辜的人又如何?
他不无辜吗?
有能耐,就也变成厉鬼,吞噬他。
回到苍国,拯救族民,是明熹生前的执念。
获得力量,报仇雪恨,也是明熹生前的执念。
所以恢复意识时,明熹已经完成了这两件事。
月灵宝簪还在他手中,他竟已回到了苍国,甚至还带回来了改变苍国命运的方法。
只可惜,刚一恢复意识,就有一个坏消息传来。
苍国皇帝病重辞世了。
就在他回来的前夜。
他没能见到苍国皇帝最后一面,没能告诉陛下,苍国有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