怨憎会三十五
    被传送走时,明熹心底还生出一股庆幸。

    庆幸于他没被星贞真人误会,还能继续在崇星宗中修行。

    那时,明熹并没想到,这竟会是他此生最后一次见到星贞真人。

    那之后,一日七日,三派掌门和那司妖鉴长史都没回来。

    明熹最开始还保有希望,毕竟星贞真人的命灯还亮着。

    直到第七夜子时,在明熹的注视之下,星贞真人的命灯就那样突兀地灭了,快得来不及反应。

    很快,朝天宗与侍月宗传来消息,行云真人与银辰真人也都身死。

    怎会?

    明熹茫然地想,他师尊乃大乘期大圆满境,行云真人与银辰真人也都有大乘期的修为,那蛇妖怎么可能能凭一己之力,杀害三位大能?!

    浑浑噩噩了一整晚,第二天,师兄告诉他,皇宫传来消息,那司妖鉴长史的命灯也灭了。

    司妖鉴长史。

    明熹这时才记起,司妖鉴长史也在现场。

    月色下那张阴湿苍白的脸又浮现在识海中,明熹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,心底骤然间浮现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想。

    那司妖鉴长史真的死了吗?

    打压宗门,瓦解世家,目前发生的桩桩件件,最获利的人,不正是白月国皇帝吗?

    或许白月国皇帝的企图,不止他的月灵宝簪,还有天澜山灵脉。

    那司妖鉴长史手中拿着一块寻妖镜,几次三番都没找到蛇妖的藏身之所,怎么偏偏三宗宗主齐聚时就能找到了?

    唯一的解释,就是那司妖鉴长史就是要趁三宗宗主齐聚之时,一网打尽。

    一年多的师徒之情,自他入门起,星贞真人就一直宠他护他。

    倾囊相授,关怀备至,如师如父。

    在明熹心中,星贞真人早就是仅次于苍国与赠苍国月灵宝簪的那个仙人的存在。

    无比重要的、倾他所有仍无法报答的、从未想过会失去的……师尊。

    从此之后,他都没有师尊了。

    明熹已无心去想他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
    他只是,被巨大的悲伤与憎恨笼罩吞没。

    自那时起,明熹就深深地恨起了白月国皇帝。

    或许并不是那时才开始恨,而是那时才有理由开始恨。

    早在白月国皇帝拒绝分出灵脉给苍国时,明熹便无法自抑地恨起了白月国皇帝。

    只是那时他心底虽生出恨,却又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要恨。

    因为易地而处,若他是白月国皇帝,也不会为了别国子民的生死而让自己的民众承担风险。

    所以,那时比起恨白月国皇帝,他更恨天道。

    天生万物,何故厚此薄彼?

    一河相隔,为什么白月国人能占据灵脉,顺其自然地修仙,而他苍国人就只能活在瘴毒之中,饱受病痛折磨?

    为什么?!凭什么?!

    即使天道如此不公,苍国上下仍敬畏天道。

    年幼无知之时,明熹曾对着苍国皇帝骂过几句天道,当即就被苍国皇帝罚跪了一整夜,叫他诚心悔过。

    后来,明熹虽将恨意深埋心底,不敢在苍国皇帝面前表露半分,可那股恨却越扎越深,深入身心,浸透骨血。

    现如今,星贞真人的死,更是引爆了这份恨意。

    他师尊又做错了什么呢?

    一生尊天敬道,勤勉修行,宽容仁厚,可他师尊得到了什么呢?

    得到了……尸骨无存。

    终日以泪洗面,明熹心境混乱至极,状态十分糟糕。

    继任掌门的大师兄韩玄真怕他悲伤过度,损伤身魂,因此强迫明熹闭关静心,专注修行。

    “生死本就无常,但有死就有生,有生就有死。死亡并非结束,更不是一件坏事,”韩玄真宽慰他道,“斯人已逝,伤心无益。生者更应当珍重自己,好好修行才对。”

    明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的,甚至想谴责他大师兄生性凉薄,自私至极。

    不是这样的,他心底很快又浮现出另一个声音,谴责他道:师尊身死,师门之中谁不伤心?谁不愤怒?谁不想报仇雪恨?

    可现如今,内忧外患,前路混沌,崇星宗存续、还有家族存亡的压力全由他大师兄一肩担起,自然不似他,还有空沉溺悲伤,无所事事。

    这种时候,韩玄真还能察觉他情绪不对,开解关照他好好修行。

    明熹心底既感激又愧疚,心想:眼下他也帮不上什么忙,何必再给韩玄真添麻烦呢?

    因此,明熹乖乖地听了韩玄真的话,闭关修行。

    如此闭关了半个月。

    半个月后,那天清晨,明熹忽而从静定中惊醒,一颗心怦怦直跳。

    心跳得极快,快到仿佛要蹦出胸膛,明熹竟有一瞬喘不上气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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