怨憎会二十二
    他将琴递给姜忘,而后又化出一只玉箫。

    明显的合奏之意。

    不再思忖,姜忘自榻上坐起,将琴横在膝上后,凝神。

    修长的手抚上琴弦,他刚拨出几个音,姬恪便了然地举起玉箫,默契地跟上了姜忘。

    琴音清泠,箫声沉厚,一琴一箫,悠然畅意。

    此曲名为《逍遥》,乐曲中自有一种闲云野鹤,不问世事的悠闲自在,也正合了姬恪当下心境。

    待夕阳西下,暮色四合,姬恪又升起了兴致,化出了龙骨剑。

    他要姜忘看他舞剑。

    撕裂虚空,构筑出一方的虚世,姬恪给姜忘设好结界后,便开始舞剑。

    姬恪的剑法,其实根本无“法”。

    他练剑这么多年,从未想过提炼总结归纳出一套核心剑法,总是随性而起,每一次的剑招都不尽相同。

    剑招不同,但总是剑走偏锋,偏激狠厉。

    姬恪的剑意更是从未变过,一如既往的冰冷肃杀,极端至极。

    但好在,姬恪的剑只极端在“力”上,极近威猛刚烈之能,并不贪求其他。

    剑乃平生,姜忘一边观姬恪舞剑,一边心想,姬恪的剑意之所以如此极端,盖因幼时的经历让他极度缺乏安全感。

    因此,姬恪最初学剑时便很有目的,非为醉心剑道,只为自保,以及尽可能变强,求胜心切。

    巨力是烛龙一族与生俱来的优势,因此姬恪练剑起就偏爱练力,但求一力破万钧,殄夷尽杀。

    在姬恪的心道未能有根本的进益之前,他的剑意也不会有丝毫改变,只会一直极端下去。

    但,可控的极端,也还算可取之剑。

    那边,姬恪也收剑落下。

    一剑化去虚世,又是漫天桃花飞舞。

    落到姜忘面前,姬恪问道:“师尊,如何?”

    倚在美人榻上,姜忘道:“看来这三百年里,你并未荒废时日。”

    嘴角微微勾起,收起龙骨剑,姬恪也挤上了美人榻。

    天际霞光绚烂,流云瑰丽。

    望着被暮色笼罩的昆仑宫,姬恪忽然道:“谢归一总说我剑意不正。”

    语气难免夹杂几分抱怨与不满,姬恪一来厌恶谢归一总是贬低他的性情与剑术,二来,他更恨当年姜忘要逐他出昆仑宫时,谢归一明里暗里的推波助澜。

    静了静,姜忘才缓声道:“你毕竟是妖。”

    他话音落下,姬恪不禁愣怔住,心想:是啊,他毕竟是妖。

    地反物为妖,他本就是非“常”的存在,追求剑意的“正”,岂不荒唐可笑?

    抱住姜忘,姬恪唤道:“师尊。”

    虽知谢归一说他剑术不正绝非姜忘这个意思,但姬恪还是很喜欢姜忘给他的答案。

    他的手搂得越来越紧,正此时,姜忘忽而道:“明天可以出去散步了吗?”

    孤竹的事早被姬恪抛之脑后,再加之他现在心情正好,因此分外好说话地道:“你若能在巳正二刻之前醒来,我就答应你。”

    姜忘:“那你记得叫我。”

    想到今天,姬恪不禁道:“你睡得那么沉,我可叫不醒你。”

    姜忘:“那我们今夜早点睡,明日便能早点醒。”

    已经酉初三刻了,平时他与姜忘都是戌正泡温泉,一个时辰后睡下。

    今日想干的事皆已干得差不多了,确实可以如姜忘所说,早点睡觉。

    姬恪应道:“好,那我们今夜就提前一个时辰去泡温泉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随即又问:“师尊,你明日想去哪里?”

    姜忘就等着他问:“镜月天。”

    镜月天位于望舒宫中,是一座建于九天之上的宫殿,栽满了如镜如月的镜月花。

    此花沐太阴灵力而生,只开于夜间,开时会吸引来镜月蝶。

    花如蝶,蝶如花,花蝶摇曳,随风翩跹,如梦如幻,景致分外独特。

    姬恪果然拒绝道:“这个不行。”

    姜忘立马追问:“为什么不行?”

    姬恪避而不答:“师尊,你若是想看镜月花,我移栽一些到龙灵宫便是。”

    姜忘坚持道:“我若就是要看镜月天的镜月花呢?”

    姬恪也十分强硬地道:“不行就是不行。”

    姬恪从未如此这般地拒绝过他。

    眉颦起,脸一沉,姜忘忽而用力地推了一下姬恪,冷声诘问道:“你不准我去,难道是因为你在望舒宫里还藏了别人?”

    他自是推不开姬恪的,但是姬恪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挣扎搞的下意识一证。

    反应了半天,姬恪才反应过来姜忘在说什么。

    他面前,姜忘神情冷肃,眉眼间凝霜覆雪一般,果真带着几分生气的愠怒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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