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忠诚于折兰尊远胜于皇室。因此,他私下里偷偷去见了宣皇,称他手下的大宗师曾在东十三城见过折兰尊。七天的时间,一定能将人找到,双手奉上。到时,他将折兰尊交给宣皇。宣皇则要帮宁王拿下景国皇位。
“宁王的目的是景国。宣皇的目的是折兰尊。他俩利益同辙,自然一拍即合。
“东湖城就位于这东三十三城最东,不幸落入宁王之手。此人权欲熏心,同宣皇一般狼心狗肺,忘恩负义。
“自占据东三十三城后,宁王就封闭城关,大砸大毁折兰观,还派官兵挨家挨户搜查,不准任何人种兰花,过折兰节,更不准城中私藏折兰尊任何画像、雕塑、符纸,违者立斩。”
姜忘听完,心中不禁又升起诸多疑问。
他先问道:“宁王何等修为?”
杜廷轩:“渡劫中期。”
姜忘又问:“他手下的大宗师呢?”
杜廷轩不禁犹疑了一瞬:“这……我也不知,以前从未听闻宁王有什么心腹,但想来不会超过渡劫期?不然何必做宁王走狗?”
不置可否,姜忘转而问道:“宣皇以屠城相逼,仙盟不管吗?”
杜廷轩重重地叹了口气,无可奈何道:“本该要管的。但三日前,就在宣国发兵景国之际,玄洲岛上所有附着在仙台上传讯阵法都在一夕之间骤然失效。与此同时,玄洲岛也被巨大的结界阵法封锁,非灵仙以上不得出。无法向仙盟传递消息,仙盟自然无从得知此事,又如何能干涉支援呢?”
先毁仙盟阵法,又设结界封岛。
姜忘垂眼,心想: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他忆起一些事,思忖间,又问:“宣皇是什么修为?”
杜廷轩犹豫了一瞬,才道:“宣皇乃半妖之体,理论上既可走人修之路,也可走妖修之路。被折兰尊收为徒后,他归入仙门,求的应是仙途,但他三百年前就已被逐,现下又行此残暴不仁之事,完全背离‘仙’之一道,自然只能归为妖修。按妖族境界划分,宣皇应是妖皇大圆满境。”
妖皇大圆满,相当于地仙大圆满境。
倏忽间,记忆中的那双眼又浮现于识海之内。
凶煞野蛮的兽瞳,确实是妖族无疑,瞳仁失去本应有的金黄明亮,反而血色弥漫,黑气萦绕。
那是极为标准的入魔之兆。
无论人、妖,入魔后皆会实力暴涨,但此乃损心毁神之法,入魔不深,尚可挽回,倘若放任不管,任心魔蔓延,一定会折损根基,反噬自身。
最严重的情况,便是地狱洞开,堕而为魔,神魂俱灭,万劫不复。
低垂的眼睫如覆霜雪,想到这里,眼下最重要的问题已不再是宣皇究竟能不能凭一己之力毁仙盟阵法、设结界封岛。
而是,为什么?
为什么如此恨他?为什么如此痛苦?甚至于入魔?
记忆全无,没有任何可供思忖的方向,姜忘正打算截住思绪时,纤长的眼睫蓦地一顿。
他突然记起了虚空戒里的那枚银白鳞片。
巴掌大小,泛纯阴冥气,阴邪瘆骨。
彼时太冥山间,他忘了那究竟是何种妖物的鳞片,可方才,垂眸抬眼,倏忽之间,他蓦地记起。
风动林梢,姜忘刹那间有所猜测。
眉眼不动,他只声音很轻地问:“宣皇是何种半妖?”
杜廷轩的声音很快传来,一字一句地道:“正是上古大妖,烛九阴。”
意料之中的答案,姜忘定定地望着眼前青翠的绿竹,心想:果然如此。
烛九阴,上古妖族,全身鳞片纯黑,唯独胸间心窍前的护心鳞为银色,泛纯阴冥气。
而这世间,只有宣皇出现返祖之象,为烛九阴半妖。
也就是说,他虚空戒中的那枚烛九阴护心鳞,只可能来自宣皇。
护心鳞自不会是凭空出现在他虚空戒里,更不可能是宣皇自愿所赠。
那么,就只剩下一个可能。
是他亲手从宣皇身上剥下。
护心鳞,也是烛九阴身上唯一一枚逆鳞。
无怪乎,他会记起那样的场景。
滢白的发带被风吹拂起,弯折贴过面颊,恍然一瞬,柔软清香的发带好似冰凉微腥的血,溅到了脸上,又顺着眼睫流淌。
掩在衣衫下的手忽而有几分冰冷,就好像他还握着那枚阴冷瘆骨的纯阴鳞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