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那台收音机继续响着,广播员逐条念着战果统计和缴获清单。
当白欣桐的名字被念出来的时候,老蒋原本倾斜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。
广播里说得很明确:白欣桐已经在南陵方向被俘,目前正在押送途中。
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,指尖在木质的桌面上微微用力。
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收音机里继续传出的播报声。
他站在灯光下,目光垂在桌面上那张地图的褶皱处,良久没有动。
直到广播播完,他才低声说了一句:“好了,关掉吧。”
何长官这才快步走过去,把收音机的旋钮拧到了关闭的位置。
屋子里恢复了安静,窗外的夜风从墙缝里钻进来,吹得桌上的纸张边缘轻轻翻动。
老蒋站在原地没有回头,只是伸手把自己面前那杯凉透了的茶水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“看来,白欣桐确实落在敌人手里了。”
他这句话说得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,又像是说给屋子里其他人听的。
何长官站在旁边,迟疑了一下才开口:“委座,共军这次确实太狡猾了。”
“他们用少数兵力牵制援军,主力迂回断后,围点打援的手法用得很彻底。”
老蒋摆了摆手,示意他停下,然后转身重新看向墙上那幅地图。
指挥部里的空气有些闷,窗户只开了一条缝。
煤油灯的光在桌面上晃动着,灯芯偶尔爆出一朵细小的火花。
老蒋站在地图前面,背着手,脊背绷得很直,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金色。
地图上那几条用红蓝铅笔画出的战线交错纵横,但蓝色一方的标记已经在多处向后收缩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屋子里只剩下墙角暖气管偶尔的膨胀声。
然后他缓缓转过身,目光落在汤恩伯身上,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。
“汤恩伯,你自己说,能不能在芜湖和广德一线挡住共军的下一轮进攻?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在汤恩伯脸上停留了几秒钟,像是在等一个确切的答案。
“要是挡不住,我就去找一个能挡住的人来换你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,屋子里的温度仿佛陡然降了几分。
汤恩伯站在桌边,双手垂在身侧,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。
他听得很清楚,这话不是试探也不是暗示,而是最后通牒。
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,可眼下共军的推进速度已经让最高层失去了耐心。
芜湖一旦被突破,下一站就是马鞍山,再往北就是南京城。
多年前日本人打进南京时,他曾被迫从这座城市撤出,狼狈不堪。
如果现在又被共军打进来,而且是被他自己人赶走,他无论如何都没法接受。
被外国人打败也就罢了,被自己曾经瞧不起的“泥腿子”赶出首都,那将是永远洗不掉的耻辱。
汤恩伯挺直了腰板,把双手背到身后,声音提高了半度。
“总座,我一定能在芜湖和广德一线挡住共军的进攻。”
“如果挡不住,我提头来见。”
他说得斩钉截铁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,脸上的表情也绷得紧紧的。
但只有他自己清楚,这句话里有多少是决心,又有多少是不得不说的场面话。
校长从来不会真的枪毙自己的学生,尤其是像他这样追随多年的心腹。
提头来见不过是句在台面上必须说的话,真正到了那一步,总会有各种理由让他继续活着。
可即便心里明白这一点,他嘴上也不能露出半点犹豫,否则校长会更怀疑他的忠诚和能力。
老蒋听完这句话,脸上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些许,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他微微点了点头,缓步走近桌边,抬手在汤恩伯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。
“好,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口,现在能给你的,我都会给你。”
“弹药、兵员、物资,只要后方仓库里还有,你先挑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没有再停留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门扇被拉开又合上,带进来一股走廊里的凉风。
屋子重新安静下来,何长官等到脚步声完全消失了才从旁边靠过来。
他走到汤恩伯身边,压低了声音,嘴唇几乎不动。
“这次你可得真的挡住,不然后果你是清楚的。”
“校长刚才那句话不是随便说说的,他已经在考虑换人了。”
汤恩伯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芜湖地图上,没有立刻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