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月韵脸色一变,把一大串马棚的钥匙放在她手里,做手势示意她先挑选马匹。
我去去就回。
她慢慢做完口型。
然后大步流星往外走,眉宇间颇为阴郁,看样子很不耐。
没什么对可能有人受伤的担忧,更多的是被浪费时间的烦躁。
一点点稀碎的草料沫子在风中漂浮,越闲野打了个喷嚏,她的臂膀矫健有力,不需要废很多功夫就攀爬上了尖顶。
看见一匹受惊的马在场上疾驰,四周人惊慌失措的动着嘴巴。
大概是尖利刺耳的叫喊声,马的表现是应激反应,背上的正是刚刚才与未婚妻交过锋的陈佳丽。
在高处看人,大家就像蚂蚁。
秦月韵跑到边场,四五个跑马场的教练正在旁边准备施救,嘱咐陈佳丽握好缰绳抱紧笼头。
如果被甩下来,面临的可能是被踩死,最好也是残废。
出于未婚夫妻的身份,秦月韵肯定是得搭救,但四五头马匹东窜西窜的,她再厉害也不可能空手把他从乱马群里救出来。
“谁让他自己上马的?”
初学者连带练都没有,还选了头混血大马。
秦月韵不怒反笑:“他一个草包蠢货就算了,你们也是蠢货?”
旁人诚惶诚恐地说道:“是陈小少爷非要自己骑的……马也是他自己选的,我们拦不住。”
“也是。”秦月韵冷哼,“一个人想死谁也拦不住。”
她几乎有些恶毒地说:“那就看天命吧,这种情况要么祈祷它们自己安静下来,要么就命好一点只摔个半残。”
周围的人听了都不敢接话。
话虽这么说,秦月韵还是打算先叫管理员把闲杂人等赶走,再叫安保带着镇定剂过来。
那群跟班还在旁边瑟瑟发抖,牵来的马全都四散逃逸开来,场面乱成了一锅粥。
可以趁乱喝了。
陈佳丽有些后怕了,马被他因为害怕而弄疼应激颠簸狂奔,时刻落空被踩死的惊惧如影随形,他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脚踏实地过。
不是没看见秦月韵在场边,但乱哄哄的马群在硕大的马场里奔跑撒欢,时不时凑过来,充满压迫感。
他几乎可以肯定,秦月韵不会那么干脆找人救他的。
陈佳丽能做的就是让自己仅仅趴在马背上,不要因为恐惧把自己推向更差的境地。
明明身为圣迪斯特顶级世家继承者的未婚夫,他却是第一次接触这些。
来自最边远的地区,因为父亲上位成功,从私生子变成婚生子,小心翼翼讨好着母亲和姐姐妹妹们,获得了上流社会的入场券。
他又争又抢,耍手段把哥哥弄疯,弟弟赶去国外,费尽心思才得到联姻的机会。
凭借着任劳任怨的贤惠和乖巧,终于博得了秦家老太太的喜欢……
他恨死了,恨自己都做了这么多,却因为要在秦月韵面前争口气,把自己推到这种地步。
早知道……
早知道……
可惜没有如果,他浑身骨头都颠散架了,被身下的护具磨的胸口发疼发烫,头脑也一片空白。
手还仅仅拽住缰绳,被磨烂的腕子和虎口流出来的血把深色的绳子濡湿。
精疲力尽那一刻连骨头都发凉。
临近死亡的恐惧和对生还的渴望笼罩身心,马扬蹄长啸。
他一个侨生惯养的小男孩,连仰卧起坐都做不了几个,几乎整个人挂在马上腾空,一下子没拽稳。
摔成肉泥的悲惨没有发生。
就在刚刚,原本皱起眉头,想着怎么找理由和老太婆交代未婚夫残了死了的秦月韵,突然猛地睁大眼睛。
有人骑着马驰骋过去,圣迪斯特的校服像是侠士的布衣,在猎猎风中衣袂翻起,风卷起她的长发,精瘦有力的背微微伏下去,握住绳子的手臂隆起线条流畅的肌肉。
是越闲野。
她骑着赤月,长睫浅浅垂下,脸上没什么表情,游刃有余地绕过其他障碍物。
洒踏的马蹄和道不尽英姿的侠客,她坐在马背上,秦月韵却恍然有种她会舞剑的错觉。
这种连女人都不得不承认帅气的女人。
抚摸着自己的心脏。
似乎跳得有些快。
旁观者都会心动,更不用说被救的陈佳丽,他本是满心愤恨幽怨要去死了,像是铁钳一样用力却带着安全感的臂膀让身体有了倚靠。
越闲野揽着他,双手握住绳子,陈佳丽惊魂未定地坐在她怀着,左右两边都是她覆盖着薄肌的修长手臂。
蜿蜒着青筋,青紫色的血管交织着,他慢慢放平了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