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闲野的确是司机的女儿,和她却并没有对方在外宣传的那样亲密——
什么青梅竹马,一起长大。
通通都是胡扯的。
最多只是幼儿园时期见过面。
哪怕是那时候,她也不会把视线和注意力投放到家仆之女的身上。
圣迪斯特的日子太无聊了,恰逢司机似乎也有着攀附主家的急切心情,让自己聋哑人女儿跟随主人家的孩子,进入权贵云集的舞台。
作为一个,被轻视的小丑。
那天主厅外的院子下着雨,蒋英鹤从门口进来,随意坐在餐桌边。
餐桌上的晚餐严格按照每日食谱制定,熟悉的让她有些恶心。
而越言忐忑不安的提议,更像是一只肮脏的飞虫盘旋在餐厅。
刀叉细微碰撞声顿了下来,前厅复古收音机依旧转悠着,发出失真的轻音乐。
主位的母亲只是不咸不淡地抬头看了一眼司机,桌上陪饰的花植是浅紫色的变种吊兰花,她隔着数枝花叶,和下首的蒋英鹤对上视线。
“你父亲没教你规矩吗?”
蒋英鹤手上正捏了一支雪茄,剪干净后衔在嘴里,还没点火。
她眉目英挺肖似母亲,嘴巴那处倒是有这父亲的神韵,稍显柔和。睫毛向下垂着,嘴角没有什么弧度,听见这句近乎训斥的话语,也颇为懒散轻蔑。
无视了末位父亲忧虑的表情和惶惶不安的神情,蒋英鹤点燃打火机,一簇干净漂亮的火花骤亮,烟蒂燃烧的气味缓缓散开。
她吐出烟,笑了下,反而对着越言轻描淡写道:“行啊,那就让她……”
“跟着我吧。”
反正就是多个乐子。
……
不是这样的。
她几乎有些发傻地去回忆第一次见到越闲野,模糊的记忆像是雪花闪屏的老旧电视机一样断断续续飞炸着。
越闲野并不老实。
利用蒋英鹤的威名,背后偷偷欺负同为特招生的楚颐。
顾青笕和秦月韵的小动作也瞒不住蒋英鹤,她清楚知道这两个人又是如何阴鸷暴戾。
但物以类聚,人以群分,不然她们三个又怎么能混到一起去。
可她也没有阻止。
当时是怎么想的来着?
——同样是特招生。
——楚颐是玩具,越闲野又比他高贵到哪去?
蒋英鹤维持着有些僵硬的姿态,她抬眼看着越闲野擦伤的手腕。
旁边的越父还在低头垂泪,却因为对年轻继承人的畏惧,只是啜泣。
男人沉沉细细的哭声让她心里有些烦躁。
一只微凉的手搭过来,按在她温热的掌心之中,那种滑而干燥的触感,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舔了下掌心。
越闲野冲她扬了扬唇,打着手语比划道:你饿了吗?刚刚爸爸说饭菜已经准备好了。
蒋英鹤恍惚了一下。
她嗅到她身上清列的香气。
长桌上还是一成不变的三个人,乏味食谱制作出的饭食,烛台弥漫着光亮,前厅的收音机又悠悠响起来。
这次没有对母亲诡异审美表达徒劳的反抗,蒋英鹤边用叉子捣烂浅碗中的奶酪,脑子里全是越闲野的模样。
“不吃就滚出去。”
蒋耀习惯了她这幅讨人厌的混子样,甩开手里的餐具,发出重重碰撞声,随后取了旁边的餐巾擦拭。
意料中的回嘴和争吵并没有出现。
蒋耀喝红酒的动作顿了顿,抬眼过去。
女儿的安静让她有些怪异。
“看什么看,不吃了。”
蒋英鹤站起来,随意踹了一脚椅子,从菲佣手里拿过自己的车钥匙和大衣。
蒋父想要阻拦的动作被无视,他低着头,像往日一样不吭声地吃起饭。
这一晚上蒋英鹤都没回来。
第二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越闲野从床上坐起来,耷拉着眼睛,等到一点点橘色的光芒透过窗子照在床上。
她才有些惊奇地往外看。
一轮从地平线升起的太阳慢慢地侵占视野,并不温暖的阳光沁着凉意,从橘色变成黄色,慢慢晕染开来,比色块更清晰,比线条更模糊。
这是一场奇迹。
父亲已经在楼下催促她快点洗漱,传来带的晨风有早餐的香气。
圣迪斯特的校服也被洗烘干净,越闲野穿起来,背上书包,下楼梯时她才看见母亲。
中年女人穿着一身衬衫西裤,正在慵懒地看报纸,父亲在厨房收拾。
越言看到她,眼里突然闪过一丝惊艳,她怎么觉得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孩子越来越漂亮了。
“阿野来了,快吃饭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