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母亲,她最后能为孩子做的,就是将自己化作诱饵。儘管分家一派暂佔上风,但他们始终无法完全掌控局势。当敌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和腹中胎儿身上时,一对儿女便得以暂时喘息。
直到某天,从江户传来将军欲迎娶千茶的消息。
分家一派闻讯后难掩喜色,牺牲敌对阵营的孤女,便能让浅井家攀上德川家这棵大树,对整个家族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事。
更何况,嫁入将军府对她而言也是莫大的荣耀,那些关于分家虐待前任家主女眷的流言蜚语想必也会就此停息。
然而,这份荣耀很快就被当事人亲手摧毁了。
有人传言她是得罪了将军,有人说德川家看不起日渐衰落的浅井家,更有人翻出她儿时在学堂打架的旧事。
但猿飞心里清楚,那位大概是答应了故友要照顾好他的妹妹,才会贸然提出求娶之事。
她的二哥和那位识于微时,曾是志同道合的好友,即使后来因身体状况和地域阻隔等因素而少有碰面,两人仍持续保持书信往来。正是如此,他才会安排自己的御庭番来配合浅井父子的将计就计。
若她嫁入将军府,不论是成为正妻还是侧室,以他的性格,定会善待于她。
至于为何迟迟未定下婚约,想必是千茶在某次会面时,对那位说了什麽,令他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就像她说的。
『我要这座府邸和领地,完全成为我浅井千茶一个人的所有物。』
将军府大概容不下她的这份野心。
随着德川家反悔的消息传出,大量关于浅井千茶的谣言随之浮现。她就像一件精心培育的商品,一旦出现裂痕便失去价值。为了榨取她最后的利用价值,浅井家的新任家主决定让她嫁给自己的儿子。
既能博得美名,又能收拢她父亲那派的势力。
猿飞把消息告诉她的时候,她还是像平常一样淡淡的,把泡好的茶放到猿飞的手边。
自从浅井夫人怀孕的消息公布后,屋子里里外外都佈满了她娘家派来的人手,以防分家的人趁机加害。
在一个混乱的夜晚,她诞下了一个男婴。
菊五郎。
就在当夜,浅井夫人的寝室燃起大火,火势迅速蔓延,浓烟瀰漫整座府邸。直到前任家主一家的住处都被烧毁,火势才被扑灭。
最终虽然无人死伤,但有三人……不,是四人下落不明。
消息很快传遍领地和京都:浅井家的家主为了上位,不惜杀害前任一家。
儘管浅井家竭力压制传言,但母女几人从此杳无音讯,彷彿默默印证了这个说法。
更何况,早有消息传出,夫人诞下的新生儿是个男婴。
猿飞并没有目睹当日的那场大火,这些她都是在同伴口里听说的。
那晚,她和服部换班后便到了住处稍作休息,再次睁开眼却是第二天了,而且她还是在一个陌生的旅馆裏新来的。
当她赶到浅井府时,映入眼帘的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。
她在屋顶找到了服部,他正躺在那里翻着Ju,明显是特意在此等着她。
服部递给了她一封信,打开来只是短短的一句:对不起,我认输了。
浅井千茶就是那种坏女人,即便许诺了你未来,即便真心把你视作好友,她依然不会为你改掉深藏的城府和一意孤行的陋习。
那天,她狠狠揍了服部一顿厉害的,而他也反常地没有闪躲。
这是猿飞菖蒲第一次被这个坏女人抛下。
几年后,御庭番众虽已解散,但因将军欲前往非人町视察,他们再次集结在其左右护卫。
在将军任性的坚持下,他们潜入了当地的一个非法擂台,台上站着一个猿飞眼熟的身影,他以俐落的身手击败了一个接一个上台挑战的天人。即使看不到那人的脸,但朝夕相对了那麽久,那些动作和小习惯她永远都不会忘记。
据说,那人是这个擂台的台柱——牛若丸。
此时,负责情报工作的同僚带来急报。
将军在场的消息不知何故走漏,攘夷志士已混入人群之中,并在观众席和擂台四周埋设炸药,企图藉机暗杀将军。
服部立即下令改变计划,一行人准备护送将军撤离,但那个傻瓜却不愿他们只顾自己的安危,坚持要分派一半人手去疏散现场的民众。
先是出口那处传来了巨大的声响,紧接着便是连环的爆炸声。
惊慌的民众四处乱窜,场面一片混乱。就在人群水洩不通之际,擂台上那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时来到他们面前,领着他们穿过后台的秘道前往安全之处。而那人自己却选择留下断后,应付那些赶来行刺的攘夷志士。
「一直向前走,无论发生什麽事,也不要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