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脱衣
    在六年前的桥城,晏辰临生过一场病。

    渭河汛期,大雨连绵,他为了治水,好几日淋雨泡在河水里。

    他素来隐忍能抗,直到天晴才放任自己露出病态。

    紧绷的神经一松懈,便高热不退,昏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是她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照料,为他擦身换帕。

    意识混沌间,总能听到她小声在哭。

    一遍又一遍说着:“你要好起来,你不要离开我。”

    他觉得很吵,昏睡中都皱起眉。

    醒来后,只见她双目红肿,又慌又喜地往他怀里钻,整张脸埋在他的颈窝:“太好了,你醒了,你没事了。”

    他抬手想扯开她,可脖颈处全是她湿热的眼泪,便又收回了手:“哭什么?发热而已,死不了。”

    她缠他缠得更紧,哭道:“可是我会害怕……我只有你了。”

    她的眼泪顺着他的脖颈滑落没入领口,一路烫至他胸口。

    那原本想扯开她的大手,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

    后来他在战场厮杀,无数个受伤疼痛的时候,他都在想,她还会不会怕为他哭,怕他死。

    他难以自控地怀念起她的“吵”。

    却也只能怀念。

    她不见了。

    祝晚岚眼里只有那间小院,她将“还怕我会死吗”听成了“害怕我会死吗”,毫不犹豫地点头:“怕。”

    晏辰临心口发烫。

    僵硬的手臂松了松,眼看快要从被她架住胳膊变成主动揽住她的肩膀。

    可接着又听到她平静地补充:“殿下若受我牵连,有个闪失万一,我自当以死谢罪,可小满年幼,我唯盼他能好好活着。”

    晏辰临的手臂再次僵住,就连先前稍稍往她靠的身子也站直了。

    他扯了扯嘴角,尝到一丝腥涩,不知是翻涌的血气,还是为自己荒谬的妄想。

    她在意的不是他的生死。

    只是她和裴轩的孩子。

    祝晚岚能感觉落在自己肩头的重量没了,困惑抬头看去:“殿下……?”

    他侧脸冷峻,阴沉迫人。

    是生气了,还是太疼了?

    晏辰临目视前方,并不看她。

    对她刚刚那番话不予置评,突兀而生硬地结束了由他抛出来的话题:“不必扶我,你去敲门,看看这屋是否真有人住。”

    距离小院约莫还有两三丈远,祝晚岚只当他是走路会牵动伤口疼痛,于是松开他的腰,点头应声:“好,我这就去敲门。”

    若是无人居住的废弃小屋,也省得他忍痛白跑一趟了。

    祝晚岚快步小跑至院门,边敲边扬声喊门。

    很快屋内亮起了灯,主屋木门开了个间隙,有个青壮的男子提了盏油灯,警惕望向院门口。

    隔了些距离,透过篱笆木门,依稀能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子。

    饶是他住惯了山野荒郊,大晚上见此场景,也难免心里发毛。

    他嗓音宏亮,半是壮胆半是想喝退些脏东西:“谁?是人是鬼?还是山中精怪?”

    祝晚岚眸光骤亮。

    有人,不是荒废的小屋。

    她忙斟酌言辞回道:“大哥莫惊,我是人,我与……我与我家主子路遇山匪,我家主子被山匪所伤,想向您讨些止血的伤药,还请大哥行个方便!”

    她生怕这位大哥似先前那茶棚店家一般,误会二人的关系,徒增尴尬。

    本想以兄妹相称,又怕冒犯了皇家。

    毕竟他可是太子,她哪配和他兄妹相称。

    不动声色跟在她身后走近的晏辰临,沉眼抿唇。

    主子?

    她是生怕别人误以为他们关系亲密,抢先将自己定在婢女的位置,同他划清界限。

    祝晚岚一心求药,对晏辰临毫无所察。

    见男子不动,再次恳求道:“大哥若是为难,可否麻烦您将止血伤药扔出来?人命关天,还请您施以援手!我们身上的财物已被山匪洗劫,暂无以为报,但府中人不久就会寻来,届时一定重金酬谢大哥!”

    她身上唯一值钱的银簪,在刺马后已不知掉落在何处。

    至于晏辰临身上有没有银两与贵重物品,她不得而知,更无权处置。

    男子犹豫半晌,一手提着油灯,一手抄起把柴刀大步而来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晏辰临立在祝晚岚身边,直直盯着猎户走近,同样警惕。

    男子走近,将油灯往前递,隔着院门缝隙,打量两人。

    两人都是他平日里不曾见过的好样貌,瞅着不是什么凶恶的面相。

    嗅闻到浓郁的血腥味,他看了看晏辰临那张没甚血色的脸,打开了院门。

    祝晚岚连声道谢:“多谢大哥仗义援手。”

    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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