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济同坐在办公桌后,隔着金边眼镜看着同样戴有金边眼镜的沈砚舟,“砚舟,你现在是不是有小心思了?”
尽说废话。
沈砚舟嗤笑,镜片后的凤眸冷寂森寒,不掺一丝感情。
他们之间可是隔着血海深仇,总不至于是这三年的和平相处,就让贺济同忘了当初造过的孽,觉得他们真能化干戈为玉帛?
先前沈砚舟刚从方予琛处得到残缺的资料,贺济同后脚就派了言蹊回来,堂而皇之地跟在他身边。
他不能确定方予琛是不是贺济同的人,但只要他将资料补全一点,言蹊就会向贺济同汇报。
他没有阻止,因为需要让贺济同看到他的价值,才有谈判筹码。
到了现在,贺济同也确实如他所愿,就差没把他当尊佛供起来。
“说好了半月汇报一次,可你已经拖了一个月都没进展,这让我们的合作如何继续?”
“研究遇到瓶颈不是常有的事?”
“那你还要参加低温供热堆的项目?那玩意儿折腾起来,可不是短短几个月就能完成的。”
沈砚舟若有所思地睨着他,直把他看得心中不安,脸颊紧绷,这才缓缓开口,“贺委员长若是愿意多拨些资金,项目进度自然能加快。”
贺济同差点没气笑。
他是在问责沈父的研究为何停滞不前,这小子倒好,居然还想他掏钱支持耽误进度的其他项目,脑子被门挤了?
“看来,你也没那么想为沈家平反。”
贺济同拿出杀手锏,这也是他和沈砚舟达成交易时承诺他的。
只要他能完成沈父的研究,把武器设计出来,他会立刻命人调出旧案卷宗,为沈家平反。
沈家人注重清誉,死后还被打为卖国贼,臭汉奸,只怕沈老爷子泉下有知,能气得从棺材里坐起来。
沈砚舟面无表情,蹦出四个字:“师命难违。”
“不是你说,倚仗师名是庸才的捷径?怎么如今又搬出老师的名头了?”
贺济同也有几分忌惮萧老,这才用沈砚舟的话来堵他。
沈砚舟面色不变,坦然应下:“谁让我就是个离不了老师的庸才……”
贺济同气笑了,“你倒是能屈能伸。”
“不然呢?难道要像你一样,只会梗着脖子吃亏?”
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嗓音从外头传来,萧老带着周曼云大步走入办公室,身边还跟着个面色惶恐,唯唯诺诺的警卫员。
对上贺济同投来的目光,警卫员一个哆嗦,挤出丝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委、委员长……萧老来了……”
这话纯属多余,在场的人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到。
但也怪不得警卫员如此失态。
萧老威望太高,莫说他一个小小警卫员,即便是贺济同本人,此刻也得立刻起身,笑着恭维,“哎呀,萧老!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!”
萧老看都懒得看他,没好气地瞪沈砚舟,“发什么愣,还不过来!”
沈砚舟默不作声地走回萧老身边,又挨了个白眼。
“什么人叫你都跟着走,你是三岁小孩?”
这话俨然是在指桑骂槐,贺济同几乎挂不住脸上假笑。
周曼云悄悄凑近,低声问:“没事吧?”
沈砚舟微微摇头,暗忖原本是没事,可她把老师这尊大佛请来,马上就要有事了。
其实周曼云也是好心一片。
她认得言蹊,知道他是贺委员长的左膀右臂,突然跑来带走沈砚舟,难免惹人担忧。
情急之下,才寻了萧老镇场。
萧老也确实脾气不太好,训了沈砚舟,又开始发难贺济同,“我倒不知,贺委员长与我的学生熟识。你大老远把他叫过来,是有什么事吩咐?”
贺济同还在想借口,沈砚舟已淡淡开口,“老师,贺委员长找我,是想增加低温供热堆项目的经费。”
开什么玩笑。
贺济同有些僵硬地看向沈砚舟。
沈砚舟唇角微扬,报以和善微笑,“他体恤项目艰难,知道原有经费不足,这才愿意临时拨款,这是帮了大忙。”
萧老信他才有鬼。
贺济同不巧立名目,把项目经费往自己兜里揣,就算是大发善心了!
还主动掏钱?
萧老心里骂得痛快,面上却不显,只是配合叹气,“难得委员长有这份心,可如今国库……哎,实在是掏空了底子!”
“这工厂要技术改造,农村要联产承包,特区要搞基础建设,还有那么多知青待业等着安置……”
“是!低温供热堆一旦实现,就能解决煤矿短缺,改善民生,促进经济发展,可眼下还有更多更急的事等着用钱,咱们可千万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