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自衡仍是言笑晏晏,任他打量。
良久,沈砚舟才再度开口,声音清润沉重:“是什么重要的东西?”
方自衡摇头,姿态很是随意:“我也不清楚,但这次去京市,我大哥也在,你可以亲自问他。”
之前苏瑾妍提过方家的情况,方家大哥因为身体不好,常年留在香江养病,连老宅这边都很少回来,可他却在这时候,跑去京市?
沈砚舟沉吟:“你家有电话?”
“有。”
“为什么现在不能直接打给他问清楚?”
还非要等到十天之后,去了京市面谈。
沈砚舟也有自己的考量,京市毕竟是贺济同的地盘,如果方自衡所言非假,如果他父亲的图纸真在苏家大哥手里,他们更不能再碰面交涉。
毕竟方家大哥,是连贺济同都没发现的存在。
方自衡不吭声了。
沈砚舟注意到他在摩挲着腕间那串沉香木珠,这是方自衡思考时的小动作,可仅仅只是打一通电话,需要思考什么?
人只有在有所隐瞒、或是想要算计人的时候,才会深思熟虑,考虑措辞。
如他所说,要是能在见面时告诉自己一些信息,那为什么不能在电话里提前说?
沈砚舟语气淡淡:“需要考虑这么久?让我都开始怀疑,你在设法骗我了。”
方自衡摩挲木珠的动作一顿,旋即松手,微微一笑:“因为我在担心,贸然打电话,会打扰我大哥休息。他身体抱恙,一天要睡很久。”
沈砚舟倒也没坚持,只淡淡回绝。
“不方便就算了,我也因为个人问题,不能在京市见他。”
方自衡微微扬眉:“这算是谈判?”
沈砚舟摇头,“是陈述事实。”
方自衡默然。
他能感觉到沈砚舟的不信任,却也无可奈何。
毕竟他对沈砚舟的信任度,也远未到推心置腹的地步。
谈话短暂结束,沈砚舟垂眼看腕表,已近正午了,于是走回沙发边,轻声唤醒苏瑾妍。
和方自衡聊时的疏冷不同,他现在的态度明显温柔很多,甚至还耐心等她从迷糊到清明,才将她扶坐起身。
“抱歉,我实在太困了。”
苏瑾妍揉着眼睛,看到一旁笑意温润的方自衡,也有些赧然。
本是来请人吃饭的,结果却在主人家的客厅酣睡一场。
别说方骁没把他们当外人,她也随意的像是回了自己家。
方自衡并不在意,面上仍是含笑:“无妨,沈知青刚才说你要做东,那我把侄子也带上。”
苏瑾妍自然点头,又有些迟疑:“不过,他好像还没醒……”
“叫醒就好,这个点,他也该起来吃午饭了。”
方自衡示意保姆上楼叫人。
午饭定在国营饭店。
方自衡显然是这里的常客,刚进正门,饭店经理便亲自迎了上来,热情将他们引入单间。
苏瑾妍来这吃饭的次数也不少了,但都是在喧闹的大堂散座。
这还是她头一回进单间,须知这等地方,光有钱和粮票还不够,往往还需些身份或门路,今天也算是沾了方自衡的光。
坐下没多久,几道餐前凉菜就陆续上桌。
主随客便,席间自然以方家人口味为先。方自衡点完菜,不多时,服务员就端着菜鱼贯而入。
走在最后的一位中年妇人始终低着头,手里端着碗油亮红润、香气四溢的红烧肉。
她将那碗红烧肉,放到了苏瑾妍面前。
方自衡随意一瞥,看到她时,却微微皱了眉,这人给他一种好熟悉的感觉……
“这碗红烧肉,是店里的招牌菜,肥而不腻、软糯香浓,大家快尝尝!”
方骁虽然是睡到一半被叫醒,但几个小时的睡眠也让他恢复了活力,他招呼着大家动筷,方自衡的注意力也被拉回,没能留意到那妇人临出门前,投向苏瑾妍的那一眼,正因饱含怨恨而显得格外锐利。
吃吧,吃得越多越好。
明年今日,就是你们的忌日!
苏瑾妍刚夹起一块红烧肉,正要送入口中,沈砚舟突然出声:“先别吃!”
众人一怔,齐齐望向他。
就见他对光举起一块红烧肉,缓慢变换角度,原本油亮红润的肉,也泛出隐隐淡蓝。
王梦瓶失声惊喊:“这肉怎么回事?难道坏了?”
方自衡面色微沉,放下筷子,吩咐方骁:“去把饭店经理叫过来。”
方骁立马起身去了,再回来时,饭店经理就跟在他后面。
只这么片刻工夫,整碗红烧肉已彻底呈现出诡异的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