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哲学系准毕业生唐慈,在她意识消散前,挤过所有恐惧和剧痛,最后、也是最清晰的一个念头。
几分钟前,她还在为游乐园里那刺眼的“快速通道”标志而愤愤不平。
“凭什么?就凭那几个子儿?”她对着同行的室友,声音拔高,带着论文答辩后的亢奋和长期积累的愤怒:“看看,这就是活生生的阶级特权,连玩个过山车都要分三六九等!这合理吗?公平吗?”
室友用力拽了拽她的胳膊,压低声音:“唐慈!你魔怔了吧?冷静点,出来玩呢!”
“我魔怔?明明是这个世界病了!”唐慈梗着脖子,被推搡着坐进了普通通道排来的过山车座位,扣上安全杆时还在不甘心地嘟囔,“……形式不平等,就是实质压迫的体现……”
然后,是引擎的轰鸣,是失控的爬升,是风灌进喉咙的窒息感,再然后……
是过山车突然断裂时那令人牙酸的尖啸,是骤然失重、连五脏六腑都要被甩出喉咙的恐怖下坠!
死亡降临前绝望的尖叫声此起彼伏,直冲云霄。
唐慈当然也害怕到了极致,但作为一个有点魔怔的愤青,在死亡马上降临时她居然神经质地冒出了这个奇葩念头:
“这很好,很公平......”
不过,短短一瞬后,她的意识就坠入了一片黑暗。
......
不知过了多久,唐慈醒了过来,但苏醒的只有她的意识。
她的身体却仿佛被浇筑在水泥里,她睁不开眼,她也没有在呼吸,她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。
她居然还活着.......可这感觉合理吗?难道是打麻药的后遗症吗?
正想着,她感觉到两支微凉的手指搭在了她的颈侧,随后又掀开了她的眼皮。
尽管唐慈的眼珠无法转动,但就在那眼皮被掀开到再次落下的短暂间隙,足够她捕捉到一副与预想中的急救室截然不同的诡异景象:
这是一个昏暗狭小的房间,低矮的天花板上布满霉斑,两名面容模糊、穿着复古裙装、仿佛从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异国女子在她身边一蹲一站,其中那位蹲着的女子应该就是刚刚触碰她的人。
她应该......是在手术台上做梦吧?唐慈心底一阵发毛。
按常理,这种场景足够她吓出一身冷汗,可现在,她的身体却像个彻底罢工的机器,没有任何反馈信号。
就在唐慈胡思乱想之际,其中一个女子说话了,根据声音的位置,唐慈推测她应该是蹲着的那个。这个女子说的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,但奇怪的是唐慈却听懂了话的意思:
“那边传来的情报的确没错,灰烬教廷果然又派修女来渗透了。”她的声音低沉慵懒,带着一丝不耐,“只可惜这修女已经死透了,问不出什么信息来。贝克特,杀她的人非常专业,心脏直接贯穿,应该是一击毙命。奇怪,会是谁呢?”
原来站着的那个叫贝克特......也不知道蹲着这个叫什么?唐慈心道。
而另一边,名叫贝克特的女子开口了,她的声音更情绪化一些:“灰烬教廷的狗,死了也是活该,遗憾的是不能亲自动手……奥罗拉,现在怎么办?”
“烧了吧,看看她的灰烬之主能不能收留她——呵呵,如果他真的存在的话。”奥罗拉冷嘲道。
呸呸呸,又是死又是烧的……就算是做梦,这也太不吉利了!唐慈在心里疯狂吐槽。
但同时,一个始终被她回避的想法从脑海中浮现:
......她,真的还活着吗?
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刹那,唐慈的脑袋“轰”的嗡鸣一下,仿佛有人强行撬开了她的天灵盖,将一整桶滚烫的岩浆硬生生灌了进去。
她的知觉突然恢复了,尖锐的痛感从太阳穴炸开,瞬间蔓延至整个头颅,让唐慈几乎要尖叫出来,但她的嘴却仍然僵硬无比无法动弹。
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碎片在唐慈头脑中横冲直撞,那感觉就像是撕碎了她的灵魂,又和另一个冰冷麻木的灵魂粗暴地缝合在了一起。
斯嘉丽......那个灵魂是个名叫斯嘉丽的修女。
年幼的斯嘉丽生活在一个永远灰蒙蒙的小镇,空气里飘着劣质煤灰和绝望的味道。
唐慈在记忆中看到一个狭窄的石屋,那里拥挤地住着很多人,应该都是斯嘉丽的亲人们吧......但他们的脸模糊不清,只有那一双双眼睛,永远燃烧着一种狂热又冰冷的虔诚。
墙上有一幅硕大的、模糊不清的、仿佛由灰烬构成的抽象符号,那是灰烬之主的圣徽。
在这个石屋子里,麻木的亲人们在餐前、睡前、任何时候,嘴里念叨的都是关于“大湮灭的圣洁”、“旧世的腐朽”、“唯有化为灰烬才能纯净”的低语,这些背景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