寮房内,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长正执卷细读,银白长须垂落胸前。
待清虚行至窗前,玄净道长放下手中泛黄的典籍,抬眼见是爱徒,眼中慈爱之情溢于言表。
"清虚,此时不该与众师兄弟共用朝食么?怎么来了为师这?"
清虚恭敬地行了一礼,道袍袖口在晨风中轻轻摆动:"弟子有事相求,望师父成全。"
玄净道长闻言微怔,这徒儿自幼潜心修道,不问世事,今日竟会开口相求,着实令人意外。
他捋了捋长须,温声道:"但说无妨,为师自当应允。"
清虚神色稍缓,眉宇间透出几分柔和:"弟子想为桑家公子相面。"
玄净道长抚须的手忽地一顿,目光在爱徒平静如水的面容上停留片刻。
桑瑞安乃京城桑府大公子,十岁起便得了怪病,神智混沌如幼童。桑家遍寻名医无果,月前方来白云观,重金请观主主持祈福法事,此事在观中早已传开。
"你素来不涉尘事,为何突然要见那桑公子?"玄净道长沉吟道。
清虚目光澄澈:"昨夜弟子梦入桑府,见一青年自称桑瑞安,求弟子相救。"
见爱徒神色恳切,玄净道长沉思良久,终是颔首:"看来你与桑公子确有缘法。法事当日,为师为你安排一间寮房,你自行处置便是。"
"谢师父。"
清虚垂首时,余光瞥见玄净道长身侧浮现的光幕,上面详载着师父生平种种,其中"为装傻的桑瑞安做法事"几字格外醒目。
与此同时,桑府后院的绣楼内,桑夫人正执起女儿新绣的帕子细看。
嬷嬷在旁轻声提醒:"夫人,已近巳时了。"
桑蓉从绣绷上抬起头,好奇道:"娘亲,今日有客?"
"户部尚书陆夫人要来。"桑夫人语气平淡,指尖轻抚帕上精致的牡丹纹样。
"既不喜欢,何必见她?"桑蓉撅嘴道。
桑夫人失笑,捏了捏女儿粉嫩的脸颊:"陆道年如今圣眷正隆,他夫人也跟着身价倍增。别人想巴结还巴结不上呢。"说着转向嬷嬷,"去准备茶点吧。"
"那陆夫人定是没安好心,"桑蓉轻哼,"她家还有个不是亲生的女儿待字闺中呢。"
桑夫人神色一凛:"她若敢打瑞安的主意..."话未说完,又缓了神色,"罢了,晾着她便是。眼下最要紧的是瑞安的法事。"
数日后,白云观内香烟缭绕。清虚静候在寮房中,忽闻山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透过窗隙望去,只见一队人马缓缓行来。为首的桑御史额间沁汗,不时回望身后的夫人。
最后那顶暗红轿子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诡异,轿帘纹丝不动,仿佛里面空无一人。
"三清在上,信士桑廉峤..."
就在这时轿帘微动,一位身着烟粉色长衫的少年缓步而出。他眉目如画,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风流气度,偏生一开口便露了破绽:
"娘亲,糖没了。"
清虚眼中精光一闪,那半透明屏幕再次浮现:
【桑瑞安,表面痴傻实则清醒。六年前因祖父卷入皇位之争,家族遭难,为自保装疯卖傻至今。三日后将遇命中贵人...】
桑夫人熟练地牵起儿子的手,引他至法事台前。
白云观正殿前,九丈高的法坛巍然矗立。玄净道长身着金线八卦法衣,手持桃木剑立于坛前。八名青衣道士分列八方,手中法铃随步摇动,清脆的铃声与诵经声交织成肃穆的韵律。
檀香在青铜鼎中袅袅升起,将整个法坛笼罩在青烟薄雾之中。玄净道长剑指长空,黄符无风自燃,化作点点金芒消散在晨光里。
"天地自然,秽气分散..."
随着咒言响起,小道士们抬着三牲五谷依次献祭。桑御史手持三炷高香,在坛前长跪不起。桑夫人则紧紧攥着儿子的手腕,生怕他在庄严法事中闹出什么乱子。
桑瑞安却出奇地安静,他站在法坛东南角的巽位上,目光呆滞地望着燃烧的纸马金箔。
法事结束后,玄净道长引荐清虚为桑瑞安相面。
"吱呀——"
厚重的木门在众人身后缓缓合拢。清虚广袖轻拂,门闩应声而落,将外界的喧嚣尽数隔绝。
"娘!娘!"桑瑞安立刻换上那副人尽皆知的痴态,双手胡乱拍打着门板,指节在木门上叩出凌乱的声响。
宽大的衣袖下,他全身肌肉却已绷紧如弦,每一寸神经都敏锐地捕捉着身后的动静。
清虚恍若未闻,径自走向案几。素手执壶,茶水如银线倾泻,在青瓷盏中激起细小的漩涡。
两盏清茶氤氲着袅袅白雾,在二人之间划出一道无形的界限。
"桑公子,"他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