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拉着秦兰的手，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，四周全是漆黑的、粘稠的混沌。身体像是要被撕裂，又像是要被融化。
无数个念头，像尖针一样扎进我的脑子。
有我小时候在山里挨饿的画面，有我初到雪城被人瞧不起的嘲讽，还有王老虎、烛龙殿殿主那些人狰狞的脸。这些画面不断扭曲，放大，都在告诉我一件事：你很弱，你什么都保护不了。
一股绝望的情绪，开始从心底往上爬。
就在这时，我握着的那只手，传来一阵清凉。
那股凉意像一条小溪，顺着我的手臂流遍全身，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冲刷得干干净净。
我猛地清醒过来。
我还在下坠，但身体已经不再有被撕裂的感觉。秦兰就在我身边，她脸色有些发白，但眼神很稳。她眉心的那朵雪莲印记，正散发着微弱的、纯净的光。
我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，谁也掉不了。
我收紧了手，让她能感觉到我的力气。
下坠感在持续，我却慢慢平静下来，甚至能感觉到一些别的东西。
我感觉到了雪城。
整座城市，就像一个巨大的盖子，压在我们的头顶。我能感觉到它的脉搏，街道上的人流，建筑里的灯火，甚至能感觉到柳家大院里的柳长青，御水龙都里的周部，还有小姨。
这种感觉很奇妙，就好像我正在沉入这座城市的“心脏”。
“你……想要真正的力量吗？”
一个声音，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。
它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，更像一个凭空出现的念头。那个声音低沉，古老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蛊惑。
“接受我，你将超越一切。”
“碑王？圣莲？那都只是看门狗的称号。与我融合，你将成为规则本身。”
“想想你的母亲，她把自己变成了笼子，多么可悲。而你，可以成为这片天地的主人。”
我体内的碑王之力，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，像闻到血腥味的野兽。那股力量，对这个声音充满了渴望。
“滚！”
我还没来得及开口，秦兰一声低喝。
她猛地催动眉心的印记，一股纯白的光华瞬间从她身上炸开，将我和她包裹。那股清凉感变得无比锐利，像一把刀，狠狠斩断了我和那个声音之间的联系。
我脑子里的声音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，消失了。
“别听它的，”秦兰的声音有些急促，“它在污染你的意志。”
我点了点头，心里一阵后怕。刚才差一点，我就被那股力量诱惑了。
就在这时，下坠感猛然消失。
我们脚下一软，落到了一片坚实的地面上。
眼前是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穹顶空间，地面是光滑的黑色晶石，头顶的穹顶高不见顶，上面刻着无数已经黯淡的符文，像一张破了无数洞的渔网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古老、腐朽的气息。
空间里，飘荡着无数蠕动的、不成形的黑色残影。它们似乎感觉到了我们这两个“活物”的到来，纷纷聚拢过来，又在靠近我们周身那层淡淡的白光时，惊恐地退开。
“这些，都是被它吞噬的残魂。”秦兰的声音很低。
我看着那些痛苦挣扎的影子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“来者，止步。”
一个沉闷的，像是两块巨石摩擦发出的声音，从空间深处传来。
随着声音，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。
它大概有三米高，整个身体都由棱角分明的黑色晶石构成，手里拖着一把同样材质的巨大斧头。它没有五官，脸上只有两个散发着不祥红光的亮点，死死地盯着我们。
“此地，非生者可入。”
我往前走了一步，挡在秦兰身前。我从脖子上解下那块小姨给我的玉佩，举了起来。
“我们是来谈判的。”
那个晶石巨人的红色光点，在我手里的玉佩上停留了一下。
“契约……已死。”它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，“新的碑王与圣莲？不过是两只刚刚成形的蝼蚁。”
它的话，让我心里一沉。
“你们，没有续约的资格。”
晶石巨人缓缓举起那把巨大的斧头，指向我们。
“想要维持这脆弱的平衡？”它那毫无波动的声音，说出了一句让我和秦兰都愣住的话，“献祭你们其中一个的本源。碑王之力，或者圣莲之心。”
“这是，唯一的路。”
唯一的路？
我看着它那两个红色的光点，突然笑了。
“放你娘的屁！”
我把玉佩塞回怀里，对着身后的秦兰说了一句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