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面馆里的人,包括老王和文吏,都愣住了。
文吏脸上的温和笑容第一次出现了凝固。
他设想过无数种回应,或愤怒,或不屑,或警惕,唯独没想过是这一句。
一句完全无视他,只关心下一碗面的话。
霍克没再看他,只是看着老王,等着答复。
老王一个激灵,从呆滞中回过神来,他看看文吏,又看看霍克,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快!快好了!霍克兄弟你先坐,马上就好!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手忙脚乱地跑回吧台,生怕慢了一秒。
文吏身后的灰衣人动作极快,已经将崭新的智能灶台接通了电源和燃气。
灶台的液晶屏亮起,显示出优雅的开机动画。
老王手足无措地站在新灶台前,感觉这玩意儿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高级。
“王老板,语音控制。”文吏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指点意味。
“哦哦!”老王连忙喊道,“开火!煮面!”
灶台发出一声清脆的电子音,蓝色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,火苗大小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文吏的目光再次投向霍克,眼神深处藏着一丝自得。
这,就是“格式塔”的技术。
精准,优雅,可控。
与街对面那个只会用扳手和蛮力的野蛮人,截然不同。
霍克却连看都没看那灶台一眼。
他拉开椅子,坐下,拿起筷子,在桌上轻轻磕了磕,对齐。
仿佛这世上,只有即将到来的那碗面,值得他付出全部的注意力。
很快,在全新智能厨具的高效运作下,一碗香气四溢的肥肠面被端了上来。
“霍克兄弟,你的面!”
老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讨好。
“嗯。”
霍克应了一声,拿起筷子,埋头就吃。
呼噜,呼噜。
整个面馆,只剩下他吃面的声音。
文吏就那么站着,看着霍克。
他脸上的微笑无懈可击,但站立的姿态,却让他像一尊精致但多余的雕像。
霍克吃得很快。
连汤带面,几分钟就见了底。
他放下碗,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嘴,站起身。
从头到尾,他没再给文吏一个眼神。
他转身,走出面馆,穿过街道,回到了自己那个油污遍地的修理铺。
“哐当。”
卷帘门被他拉下一半,隔绝了外界的视线。
文吏看着那扇紧闭的卷帘门,脸上的笑容终于慢慢敛去。
他对着身后的灰衣人摆了摆手。
“我们走。”
他转身离开,背影依旧笔挺,步伐却比来时快了几分。
当天下午。
霍克的修理铺里。
他没在拆解发动机,也没在摆弄那些巨大的工业零件。
他坐在一个破旧的小马扎上,工作台上垫着一块还算干净的破布。
布上,放着一块老旧的上海牌手表。
表盘已经泛黄,金属表壳上也满是划痕。
霍克一手拿着微型螺丝刀,一手捏着镊子,正低头专注地拨动着里面比米粒还小的齿轮。
他的动作很轻,很慢。
与他平时修理重型机械时的风格截然相反。
镊子尖轻轻一点,一个微小的擒纵轮被拨正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。
秒针,重新开始走动。
霍-克拿起手表,凑到耳边,听着里面均匀而清脆的“滴答”声。
他点了点头,似乎很满意。
他拧动表冠,开始校对时间。
时针和分针,在他的调校下,一圈一圈地转动。
……
与此同时,街对面的“心灵与机械禅修会所”里。
文吏正坐在蒲团上,闭目养神。
他面前的黄铜齿轮艺术品,依旧在无声地、优雅地转动着。
突然,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技术员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。
“文吏先生!不好了!”
技术员的脸上满是汗水,声音里透着恐慌。
文吏缓缓睁开眼睛,眉头微皱。
“慌张什么?”
“服务器!我们的服务器时间全部错乱了!”技术员指着里间的方向,几乎快要哭出来,“有的日志显示是三天后,有的直接跳到了上个星期!所有数据都乱了!”
文吏的脸色一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