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星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。看到他拿起药盒时那习以为常的平静,心口像是被细小的针扎了一下。
走出便利店,寒气扑面。陈言野拧开瓶盖灌了几口水,喉结滚动。
“回?”他侧头,声音微哑。
“嗯。”沈星握紧冰凉的水瓶。
两人沿着空旷的街道往回走。沈星的目光几次落在他拎着的塑料袋上,那个白色药盒的一角露出来,像一块无法忽视的补丁。
“你……”沈星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很轻,“……经常需要它?”
陈言野脚步未停,侧脸在路灯下半明半暗。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语气平淡得像讨论天气,“老毛病。躺下脑子里跟打仗似的,静不下来。”他扯了下嘴角,自嘲道,“没它,基本睁眼到天亮。”
“从……什么时候?”沈星追问,声音放得更柔。
陈言野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似乎也带着重量。“高中。”他声音低沉下去,“那时候住筒子楼,隔音差。我爸喝醉,砸东西,骂人……整栋楼都听得见。”他像是在复述一段别人的剧本,“用尽最难听的话骂我妈,骂我。”
沈星的心沉下去。逼仄的空间里,一个少年在床上,用被子蒙头,却挡不住穿透墙壁的恶意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?”陈言野嗤笑,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深沉的倦意,“我戴上耳机音乐开最大。或者溜出去,在网吧待到天亮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像沉入水底,“但那些声音如影随形。闭上眼,是他的动静,是他的骂声。直到后来,就算很安静我也睡不着了。”
长久的沉默。沈星的心口酸涩翻涌。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拎着药袋、指节发白的手,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她伸出手,轻轻地、试探性地,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背。
陈言野身体一震,没有躲开,也没有握住,只是僵了一下。
沈星的手指没有退缩,反而向前滑了半分,小心翼翼地勾住了他微凉的指尖。无声的回应。
陈言野紧绷的肩膀,在那微小的触碰下,极其缓慢地松弛下来。他反手,用带着薄茧的指腹,轻轻回握住了她的指尖。力道很轻,却沉甸甸。
一种奇异的暖流在指尖传递。
“饿不饿?”沈星忽然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,指向街角暖黄灯光的小店,“那家关东煮,闻着好香。”
陈言野愣了一下,眼底掠过惊讶,随即化为柔和笑意:“好香我们就去,走。”
小店温暖,食物香气蒸腾。沈星站在柜台前,看着玻璃柜里咕嘟冒泡的串串,眼睛亮晶晶的,难得露出孩子气的好奇。
“萝卜、魔芋丝、竹轮……还有福袋!”她语速轻快,小小的虎牙若隐若现,转头看他,“你呢?”
“跟你一样。”陈言野付钱,看着她少见的鲜活样子,如果他现在照镜子,一定会发现自己现在原来就在“姨母笑”。
两人坐在门口塑料凳上。沈星吹着气咬萝卜,满足地眯起眼:“唔…好吃!”热气熏糊镜片,她摘下眼镜擦拭。没了镜片遮挡,细长的眼睛弯着,透着纯粹放松的愉悦。
陈言野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笑脸,心底冰冷的角落悄然融化。他夹了一个福袋给她:“慢点,烫。”
“谢谢。”沈星咬了一口,嘴角沾了汤汁。
陈言野抽出纸巾,极其自然地伸过去,擦掉她嘴角的痕迹。
沈星动作顿住,脸颊飞红,垂下眼睫,却没说什么。陈言野收回手,嘴角噙笑,看着她微红的脸颊。这一刻的沈星,柔软鲜活,像被捂热的冰。
回程路上,两人牵着手。沈星心情轻快,甚至无意识地哼起便利店里的流行歌片段。
陈言野侧头看她,路灯下哼歌的侧影美好得不真实。他握紧她的手,心底冰封的荒原仿佛投入一颗暖种。
快到七栋,沉默再次降临,带着陈言野未散的低落。沈星脚步慢了下来。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像是在下某种决心。
“陈言野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“我……其实特别怕黑。”
陈言野脚步顿住,惊讶地看向她。镜片后的眼睛没有躲闪,坦然地回视他,带着一种袒露秘密的认真。
“小时候,大概六七岁吧,”沈星的声音平静,像在讲别人的故事,“爸妈工作忙,总把我一个人反锁在家里。老房子,电路不好,晚上经常跳闸。有一次,突然就全黑了,一点光都没有。我吓得要命,摸黑想去找手电筒,结果从床上摔下来,头磕在床头柜角上,肿了好大一个包。”她下意识地抬手,指尖虚虚碰了碰自己额角某个位置。
“后来呢?”陈言野的声音放得极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