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哪儿?”沈星扣好头盔,坐稳后问。
“到了就知道。”陈言野的声音透过头盔有些闷,带着点神秘感。机车启动,低沉的轰鸣划破冬日午后的寂静。
车子没有驶向繁华的市区,反而朝着城西的老城区开去。最终停在一条狭窄、略显破败的巷子口。巷口挂着一个不起眼的霓虹灯招牌,磨损得只剩“刺·青”两个字还在固执地闪烁。
陈言野摘下头盔:“到了。”
“纹身店?”沈星看着那扇贴着褪色海报的玻璃门,“你来补色?”她记得他锁骨下方似乎有个小纹身,排练换衣服时偶尔瞥见过轮廓。
“嗯。”陈言野推开门,门上的铜铃发出喑哑的叮当声。
店内空间不大,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油墨混合的独特气味。墙壁上贴满了各种风格的设计稿。一个穿着黑色工字背心、手臂布满刺青的中年男人坐在工作台后,正低头擦拭工具。看到陈言野,他抬了下眼皮,熟稔地招呼:“来了?老位置?”
“嗯,谢了,龙哥。”陈言野应了一声,指了指靠墙的一张旧皮椅,“坐会儿,很快。”
龙哥点点头,示意陈言野去里面的隔间准备。陈言野脱下外套和里面的毛衣,只穿了件黑色背心,露出线条流畅的肩臂和清晰的锁骨线条。他走到工作台旁坐下,侧身对着沈星。
沈星坐在角落的旧皮椅上,目光落在陈言野裸露的左肩。靠近锁骨下方,一行简洁有力的黑色英文字母清晰可见:“no one is ing” 。字体冷硬,边缘的颜色似乎有点淡了。她正看着,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他左耳的轮廓。
光线从工作台的灯上打下来,清晰地照出他左耳耳垂上——一个极其微小的、几乎不易察觉的银色耳钉。很小,很素。
沈星愣了一下。
她从未注意过他有耳洞。
纹身机尖锐的蜂鸣声响起,龙哥开始沿着那行字的边缘重新走线。陈言野微闭着眼,下颌线绷紧,身体随着机器的震动微微起伏,但他一声不吭,只有手臂的肌肉线条因为忍耐而微微隆起。
沈星安静地看着。空气里只有机器的嗡鸣和消毒水的气味。看着他沉默忍耐的样子,心头萦绕着那行冰冷的字——“no one is ing”。
大约半小时后,嗡鸣声停止。龙哥擦了擦汗:“好了,下回再来补一次就齐活。”陈言野呼出一口气,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。他站起身,对着镜子看了看补好色的纹身,深褐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,只是点了点头。
龙哥收拾工具,随口问:“小野,你这耳钉多少年了?看着挺旧。”
陈言野下意识地抬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左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银钉。他侧过脸,目光正好对上沈星探究的眼神。
“高中毕业那年打的。”他声音不高,带着点惯常的漫不经心,“瞎胡闹,觉得那样挺酷。”他扯了下嘴角,像是在笑,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沈星熟悉的、被刻意压抑的暗沉。
他穿上毛衣和外套,走到沈星面前。昏黄的灯光下,他低头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。刚才补纹身时的沉默和忍耐,似乎抽走了他惯有的那点痞气,露出底下更真实的东西。
“那行字……”陈言野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罕见的、近乎自嘲的坦诚,“是十七岁那年自己跑去弄的。那时候……我爸彻底废了,整天醉生梦死,我妈音讯全无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沈星眼睛里,像是在看很远的过去,“有天晚上,他喝得烂醉,在筒子楼底下发疯,砸东西,骂街,说所有人都欠他的。我躲在楼道里看着,突然就觉得……特别没意思。指望谁呢?没人会来。”他扯了下嘴角,笑容很淡,带着点苦涩,“第二天,我就去弄了这个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锁骨下方,那里刚刚被重新加深了印记的地方。沈星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。那句冰冷的“no one is ing”,不再只是一个符号,而是少年陈言野在那个绝望时刻,用身体刻下的、对世界冰冷的认知。
“后来呢?”沈星轻声问。
“后来?”陈言野耸耸肩,恢复了点平时的调子,但那层伪装似乎薄了些,“我清楚,只有考出来,离那破地方越远越好。”他自嘲地笑了笑,目光重新落回沈星脸上,带着一丝探究,“是不是挺矫情的?”
“不是矫情。”沈星的声音很稳,“是挺‘真实’的。”她看着他,镜片后的目光沉静,“所以,你演那个角色的时候……”
“嗯。”陈言野没等她说完,直接承认了,他目光沉沉,“那些憋屈,那股子无处发泄的劲儿……太熟悉了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些,“有时候觉得,我骨子里可能跟他一样,只是我运气好点,学了点东西,能把那股劲儿用在‘演’上。”
沈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