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冰
俯下身,带着那份孤注一掷的狼狈靠近沈星。“看着我回答!我排练厅里跌下去的时候,脑子里想的是他妈‘表演素材’?我手按在滚铁上疼得想骂娘的时候,想的是怎么‘演’给你看?我他妈……”他呼吸急促,后面的话似乎卡在喉咙里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和委屈。

    沈星被他抓着袖口,被迫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。他额角有未干的汗迹,深栗色的发梢在路灯下泛着微光,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或玩味的眼睛,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,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、赤裸而混乱的情绪。没有设计,没有舞台感,只有一种近乎原始的、被逼到角落的爆发。这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排练都要“真实”。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心湖上那道细微的裂缝,在他这混乱而真实的质问下,无声地扩大着。冰冷的理智在尖叫着警告危险,但某种更原始的感觉却在悄然滋长。

    陈言野看着她微微发白的脸和镜片后闪烁不定的眼神,攥着她袖口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,力道却未减。他深吸一口气,似乎想压下翻腾的情绪,声音低哑下来,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固执:

    “沈星,告诉我,你感觉不到吗?”他的目光像带着钩子,沉甸甸地落在她脸上,试图抓住一丝一毫的动摇,“告诉我,你看着我的时候,想的到底是什么?是‘动机’?还是……不只有动机?”他问得极轻,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两人之间激起无声的巨浪。

    夜风穿过光秃的枝桠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,路灯的影子在这一刻停留。沈星被他困在身前,羽绒服袖口被他紧紧攥着,鼻尖充斥着他身上浓烈而混乱的气息。镜片后的眼睛剧烈地闪烁着,那片结冰的心湖,正在名为“陈言野”的风暴下,发出不堪重负的、细微的碎裂声。

    她没有回答。只是用力地、一点一点地,将自己的袖口从他紧握的左手中抽了出来。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
    然后,她猛地转过身,抱着自己的双臂,几乎是落荒而逃般,快步走向宿舍楼明亮的门洞。脚步有些踉跄,背影在路灯下拉得细长而仓皇。

    陈言野站在原地,左手还保持着攥握的姿势,掌心空落落的,残留着她羽绒服布料的粗糙触感。他看着她消失在门洞里,深褐色的眸子里翻涌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,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沉。路灯的光将他高大却有些孤寂的影子,长长地拖在地上。

    他缓缓抬起那只裹着厚厚纱布的右手,对着路灯昏黄的光线,看了很久。纱布边缘,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她指尖处理伤口时留下的、极其微弱的药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