讨酒
    “哈哈哈,你输了!给钱给钱!”

    喧嚣鼎沸的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。骰子在瓷碗里叮当作响,灵币与筹码堆叠碰撞,空气里弥漫着无数欲望与野心炙烤出的、近乎实质的躁动热意。

    一个黑发如墨、骨相清绝的人端坐于高台之上,透过珠帘,看着楼下芸芸众生的狂喜与绝望。

    在他身旁,站着一位手执水墨折扇、气质温润儒雅的男子。

    “没想到能偶遇仙尊”何禹轻缓开口,“当真是在下的荣幸。”

    “千年不见”叶简之骨节分明,苍白修长的手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茶杯,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你的生意倒是越做越大了……何宗主。”

    何禹执扇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,面上依旧谦逊微笑,:“仙尊谬赞,不过是些打发时光的俗物罢了。”

    他垂着眼,视线落在对方那只转动茶杯的手上,一触即离。

    叶简之淡淡看了何禹一眼,玉杯在他指尖停住,“这茶,喝起来有些寡淡。”

    楼下突然爆出一阵狂热的欢呼,想必是又有人赢了庄大的。

    这里真的好吵。

    何禹立刻接道:“是在下疏忽了,这茶确实有点折煞您的身份了,换成水龙井可好?”

    不、好。

    他要去讨酒了,这本就是他来此地的目的。

    离开古坪村后,叶简之本想直接回宗,半路忽而想起老头曾经酿了几壶好酒存放在他老友那里,一时兴起,便想去将那几壶酒讨回来。

    他放下茶杯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。

    何禹的话音戛然而止。静了一瞬,他才再度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异常:“仙尊要走了?”

    叶简之拨弄了一下头上的白玉簪子,懒懒道:“嗯”

    何禹试图挽留:“可以再坐坐吗?”

    叶简之没有回答,撑着椅子起身往楼梯处走。

    何禹眼底暗了一瞬,停在原地,微微弯腰,姿态恭谨:“仙尊慢走。”

    他维持着躬身的姿态,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,才缓缓直起身。

    目光重新投向楼下喧嚣的赌场时w,温润的眸子里再无半分笑意,只余一片沉沉的静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这里是修真界最负盛名的销金窟——“澳门赌场。”

    它坐落于小小的千金城中。

    城虽不大,却以“千金”为名——只因在这里,一日何止千金。

    在这座城中,有许多奢华的赌场,其中最大的当属这澳门赌场。

    除此以外,还有交易法宝功法的黑市、可典当性命的杀手阁,以及诸多只为极少数人开放的隐秘盛宴。

    每日在此流转的灵石堪称海量,足以支撑起一个中型宗门百年耗费。

    巨贾豪绅、宗门长老、乃至隐藏身份的大能……无数怀揣着野心与财富的修士涌入此地,一掷千金,或是寻求机缘,或是沉沦于这极致的奢靡之中。

    城中充斥着热闹与喧嚣,倒是有一处少有的清静之地。

    就在澳门赌场的对街不足千米,有栋楼高楼,飞檐斗拱,极尽奢华。

    这楼名叫百晓楼。

    据说楼主知晓世间万事,若有人想知道点什么,那代价也给得起才行。

    所以想来的人多,真敢进的少,听说,那代价,不是什么灵石财宝,会要了半条命的。

    珠子碰撞出悦耳的脆响,赌场门口的珠帘被待女撩开,叶简之从中走出。

    穿过一条街,他来到那栋名为百晓楼的门前。

    门口的侍者见有人走进,躬身相迎:“客人想知道什么。”

    叶简之声音清淡:“不问事。”

    侍者身形微顿,审慎地问:“那客人来此所谓何事?”

    “我找百晓生”叶简之语气缓缓“讨酒。”

    侍者明显一怔,他思考几秒,迅速垂下头:“客人,请稍等。”

    说罢,他快步离开。

    不过片刻,木质楼梯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长着一双含情的桃花眼,看上去青涩稚嫩的少年缓步走下。

    他拱手一礼,姿态从容:“晚辈见过道衍仙尊。”

    叶简之慵懒的目光打量着他:“你就是这一代的百晓生。”

    百染不卑不亢应道:“暂代家父执掌楼中事务。”

    叶简之没什么兴致多留,他言简意赅,目的明确:“领我去拿酒”

    百染并未动,他抬眼,目光清正:“尊者,酒在何处晚辈自当奉上。但在那之前,家父行将就木,弥留之际,他……想见您一面 ”

    见他一面?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。

    叶简之不近人情地看了少年半响,少年依旧从容淡定,姿态谦卑。

    片刻后,他无趣的收回目光,轻飘飘的说:“带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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