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·维尔。
那个在他纵容下,被贝拉特里克斯·莱斯特兰奇用钻心咒折磨至死的男人。
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,缓缓抬起头。乔的身影出现在餐厅门口,风尘仆仆却神采奕奕。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麻瓜旅行装,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,但那双和瑞秋如出一辙的碧蓝眼眸里,盛满了归家的喜悦和温润的光彩。岁月似乎格外优待他,只在他眼角添了几道温和的笑纹,那份骨子里的绅士风度和对妹妹无条件的疼爱,丝毫未变。
“舅舅!”克莱尔像只快乐的小鸟,第一个从椅子上跳下来,飞奔过去扑进乔怀里。
就连一直安静的小汤米,也放下刀叉,快步走到乔身边,虽然没有像妹妹那样扑上去,但仰起的小脸上带着明显的亲近和期待,轻轻点了点头,小声说:“舅舅,欢迎回来。”
汤姆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,又猛地松开。他看着乔自然地弯下腰,一手抱起咯咯笑的克莱尔,另一只手亲昵地揉了揉汤米的头发。那份毫无芥蒂的亲昵,那份鲜活的生命力,与他记忆中乔倒在维尔庄园冰冷地板上、因痛苦而扭曲痉挛的惨状形成了最残酷、最尖锐的对比。
一股强烈的、混杂着荒谬、刺痛和某种迟来悔恨的情绪冲击着他。也许是因为“死”过一次,也许是因为眼前这过于真实的温馨,他惊愕地发现,心中那股盘踞多年的、对乔的厌恶和敌意,此刻竟如同烈日下的薄冰,悄无声息地消融了大半,只剩下一种空茫的钝痛和……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微弱的庆幸。
瑞秋笑着起身迎上去,给了哥哥一个拥抱:“终于舍得回来了?还以为你忘了怎么回家了呢。”
乔哈哈笑着放下克莱尔,目光转向餐桌主位上的汤姆。他的笑容真挚而温暖,带着毫不作伪的欣赏和亲近。他大步走过来,在汤姆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,就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、充满了兄弟情谊的拥抱。
“恭喜啊,汤姆!”乔用力拍了拍汤姆的后背,声音洪亮,“法律执行司司长,这位置分量可不轻!我当年在国际魔法执行司那会儿就够呛了,你这担子比我还重。不过,我得提醒你,”他松开汤姆,双手按在汤姆肩上,碧蓝的眼睛认真地看进汤姆的眼底,带着兄长般的关切,“权力越大,责任越重,时间也越少。你可千万别只顾着工作,一定得抽时间好好陪陪瑞秋和孩子们。家人才是最重要的,别像我当年,差点忙得错过了汤米第一次展示魔法。”
这拥抱太自然,太温暖,带着阳光和橄榄油的气息。乔的话语里没有一丝虚伪或试探,只有纯粹的祝贺和善意的提醒。汤姆的身体在拥抱中僵硬了一瞬,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血腥画面再次翻涌上来——贝拉疯狂的笑声、钻心咒刺目的绿光、乔濒死的哀嚎……与眼前这张洋溢着关切和活力的脸重叠在一起。
他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。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,努力扯出一个符合当前情境的、略显生硬的微笑:“谢谢,乔。我会注意的。” 声音有些干涩。
瑞秋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的异常,她走到汤姆身边,轻轻握住他放在桌下的手。那手冰冷而微微颤抖。她担忧地看着他:“汤姆,你这两天到底是怎么了?从昨天早上开始就总是心不在焉的,脸色也不好,身体不舒服?”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关切和爱意。
汤姆反手用力握紧了瑞秋温暖柔软的手,仿佛那是他在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。他深吸一口气,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深渊,摇了摇头,试图用平静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:“没什么,可能是刚接手新职位,有点千头万绪。别担心。” 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。
然而,他没有注意到,餐桌对面,他那早慧的儿子汤米,那双和他如出一辙的黑曜石般的眼睛,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。父亲那一瞬间的僵硬、眼底深处掠过的复杂痛楚,以及此刻强装的平静,都被这个心思敏锐的孩子精准地捕捉到了。汤米小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安静。
晚餐在乔讲述意大利见闻的轻松氛围中继续。饭后,瑞秋拉着汤姆的手,碧蓝的眼眸在烛光下闪烁着期待的光芒:“亲爱的,想好我们这次去哪里旅行了吗?你好不容易才推掉这半个月的工作,就我们两个人。”她脸颊微红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甜蜜的羞涩,“我很怀念……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。把克莱尔和汤米丢给乔照顾几天,他肯定也乐意。”
乔在一旁笑着插嘴:“没问题,正好让卢修斯也过来,三个小家伙一起闹翻天。你们尽管去享受二人世界。”他促狭地朝汤姆挤了挤眼。
瑞秋深情的目光仿佛带着温度,穿透了汤姆灵魂外层厚重的坚冰。这两天,他被强行塞进这个过于完美的梦境,经历了巨大的冲击、混乱、甚至隐秘的痛楚,但同时也被这无处不在的温情包裹着,冲击着他冰封了数十年的心防。此刻,看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