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奇怪……”她咬着笔杆,淡金色的眉毛拧在一起,“大学里那个总爱抢我奶茶的室友……叫什么来着?安娜?艾米?还是…露西?”她用力甩甩头,仿佛这样就能把脑子里那团浆糊甩出去。这感觉越来越频繁了——关于“过去”的记忆,像指间的流沙,攥得越紧,流失得越快。就连那个曾经让她夜不能寐的名字——“伏地魔”,也变得模糊不清,只剩下一个阴冷的、模糊的印象:汤姆以后会变得很可怕。可具体怎么可怕?她抬眼望向几步之外。
汤姆·里德尔正倚着粗糙的树根看书,一本硬壳的《高级魔咒原理》被他翻得哗哗响。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叶片,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看起来就是一个过分早慧、有点孤僻的英俊少年。瑞秋甚至想不起来上次想起“黑魔王”这个词是什么时候了。
“管他呢,”她小声嘀咕,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,“现在的汤姆,明明连我中午多晒一会儿太阳头晕,他都会冷着脸把水杯‘哐当’一声砸我旁边,再附赠一句‘蠢货才把自己晒成脱水蔬菜’。”这别扭的关心,比孤儿院隔夜的糊糊还让她觉得……嗯,有点熨帖?
汤姆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,啪地合上书,视线精准地扫过她画板上那团抽象派的黄色灾难,薄唇抿成一条克制的直线。“你的艺术天赋,”他声音凉凉的,带着惯有的刻薄,“和你的魔法潜力一样令人绝望。”
“喂!”瑞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瞬间炸毛,“我这叫毕加索风格!你懂不懂欣赏!”她眼疾手快,一把抢过汤姆随手放在草地上的东西——那是一只沉甸甸、刻着繁复花纹的旧怀表,是汤姆不久前不知用什么方法从科尔夫人办公室“借”来的战利品。此刻,冰凉的黄铜表盖内侧,一行新鲜的、略显生硬的刻痕在阳光下微微反光:
“给瑞秋·维尔”。
汤姆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。他劈手夺回怀表,动作快得像被烫到,迅速塞进洗得发白的旧裤兜里。“只是暂时寄存,”他别开脸,语气硬邦邦的,带着点欲盖弥彰的烦躁,“免得被哪个不长眼的蠢货偷走,浪费我时间。”
瑞秋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,心里那点关于“伏地魔”的模糊阴影彻底被阳光驱散,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。这个别扭的小朋友啊……
然而,这份刚刚在贫瘠土壤里探出头的暖意,很快就被一辆不速之客彻底碾碎。
当那辆漆黑锃亮、线条流畅的汽车,以一种近乎傲慢的姿态碾过孤儿院门口永远泥泞不堪的地面时,整个伍氏都沸腾了。孩子们脏兮兮的小脸挤满了布满污垢的窗户,叽叽喳喳如同炸了窝的麻雀。连一向刻薄懒散的科尔夫人,都罕见地用手帕擦了擦她汗津津的鬓角,脸上堆起一种混合着谄媚和惊疑的复杂表情。
车门无声滑开。一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、穿着剪裁完美三件套西装的老者走了下来。他像从维多利亚时代的贵族肖像画里走出来,无视周遭的哄闹和好奇的目光,步履沉稳,目标明确,径直穿过前院,走向爬满枯黄常青藤的后院角落。
在瑞秋茫然无措的目光中,这位名叫阿尔弗雷德的老管家在她面前停下。然后,在瑞秋和闻声走来的汤姆震惊的注视下,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动作——他单膝触地,以一个近乎古老的、充满仪式感的姿态跪下,托起瑞秋那只还沾着向日葵颜料的手指。
“瑞秋·维尔小姐,”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多年的激动和哽咽,“十一年了……维尔家族终于寻回了流落在外的明珠。”
接下来的半小时,老者来到瑞秋房间内,瑞秋感觉自己像在听一个遥远而荒谬的童话故事。维尔家族,英国最古老、最神秘、也最强大的纯血巫师家族之一。老家主唯一的女儿,为了一个麻瓜爱人,不惜与家族决裂,远走他乡。然而红颜薄命,她在生下女儿后不久便香消玉殒。混乱中,医院只凭婴儿襁褓上绣着的“R·V”缩写,将她送入了伍氏孤儿院。维尔家族动用了难以想象的力量和人脉,耗费了漫长的十多年光阴,才终于循着蛛丝马迹,找到了麻瓜世界的这里。
“您身上流淌着维尔家族最高贵的血脉,小姐。”阿尔弗雷德的眼神热切而笃定。
瑞秋彻底懵了。巫师?纯血?高贵的血脉?她脑子里嗡嗡作响,一片空白,只剩下管家那些华丽而陌生的词汇在盘旋。
消化完信息后,瑞秋来到汤姆的房间,告诉了刚才接收到的“故事”。
他的脸色,在听到瑞秋转述阿尔弗雷德说出“纯血巫师家族”那几个字时,就已经彻底沉了下去,变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,阴沉得可怕。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,此刻正死死地盯着瑞秋,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——难以置信、被愚弄的震怒,以及一种……近乎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