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小鱼抬眼，视线扫过封面纸张，而后面无表情地伸手接过来。
任务调配单。
“放进去复印就好了，别乱看。”女人不耐烦地说完，就坐回电脑桌前噼里啪啦地打字，每隔几秒就猛锤键盘，活像和工作有仇。
王小鱼找工作颇不顺利。在花艺店站了一天，连夜跑了，在饭店收拾宴会的脏盘子，把人碗碟全砸了，应聘清洁工，年龄未达标，想当促销员还差点活泼劲。
最后面上了一家小微科技公司，虽然工资微薄，但她也勉强接受，据说这间小小的郊区办公室即将上市成功，到时所有人都能成原始股东，不费吹灰之力挣大钱，但问题来了，人家问她要投资款。
人怎么能倒贴钱上班？王小鱼理直气壮地婉拒，第二天就被人事遗憾地辞退了。
有句老话，叫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。在将近一个月四处折腾但颗粒无收后，她的存款也出了问题。
因为一个和她毫无社会关系，名叫楚储的人向其中转入一笔大额资金，这导致她账户冻结。
爱总会流向不缺爱的人，霉运也会找上更倒霉的人。
从帽子叔叔办事处出来，王小鱼晃荡到菜市场，盯着被冷气覆盖的半切西瓜口齿生津，随后打通了陆云芳的电话。
嗡嗡嗡，刷刷刷，纸张来回不停翻滚。
知天命的大爷头悬梁锥刺股，在办公室里准备证书考试，打算焕发人生第二春。
而立之年已经眉间深刻的女人，整日转成个陀螺，抓起电话就骂。
“怎么又改了？流程重走一遍，多花的时间谁负责！”
小小的办公间里，王小鱼比打印机还安静，坐在靠近门口的铁凳子上。
“滴滴滴”打印机卡住了。
“说了不要一次放那么多……”女人的话没说完就被突然推门而入的人打断。
“陆队长。”
三个字被女人喊得百转千回。在此地晋升大于九成看背景，约一分凭运气，而陆云芳就是这鳖池里的龙太女，迟早飞升回天上。
在这样的人面前得一点眼缘，也是大有助力的。
陆云芳微微一笑，并不多说话，视线落在王小鱼身上。
“您是来看这位小，小李吧。”女人还没记住王小鱼的名字，一时紧张到要随便按个姓糊弄过去。
“是小鱼。”王小鱼默默纠正。
“小俞哈哈，这孩子挺聪明的，学什么都快。”
“是吗？”说完也不等任何人说话，再次简短道：“走了。”
王小鱼这次听懂了，起身跟上她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过长廊，走出机关门外，坐上陆云芳的黑色大轿车。
前排司机沉默地启动车辆，陆云芳看着王小鱼张望窗外的后脑勺，忍不住敲打道。
“都几天了，人家连你名字都记不住。”
前几天她忙不过来，接回王小鱼就顺手放在了基层办公室，她倒还是一如往常淡定。
“三天，我也没记住她的。”王小鱼理不直气也壮。
陆云芳轻笑一声，没太在乎。在孤岛上王小鱼可以成为一个怪物，但在整个人类社会之下，她只是一个小孩。
陆云芳带着她前往另一个地方，远离城市，四处望不到边。
这里的大门不再允许随意进出，在王小鱼被严格审查的时候，陆云芳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待。
她的等待给检查人员带来压力，最终在探测仪器轻微地打到王小鱼的胯骨的下一秒，就被告知检查通过了。
王小鱼想，陆云芳在这里一定是个很有名的人。因为所有人都在看她，像是隆重推出的展品，第一次出场就被打上了陆云芳的标签。
整个基地很大，但陆云芳没有再让司机开车，而是带着她行军一样快步行走期间。
“那是训练场。”
王小鱼看过去，一排排穿着黑色制服的人，在进行体能训练，男的女的，壮的瘦的，高的矮的。没有老的，这里也有就业歧视。
“有些还是预备成员，最前排的就是第一大队，希望你可以被选中。”她又很快补充道，“只有最优秀的人才有机会。”
王小鱼挠挠头，从小到大，她只有动手能力是最出色的，可惜并不被人欣赏。
她的视线不加掩饰地从最前排每一张脸上扫过，每个人都在面无表情地严格执行命令，连转体的角度都像尺量出来一般精准。
此时，那排队伍中的一张人脸突然微微转向她，在整齐划一的侧脸中尤为突兀。
他朝她微笑。
什么样的人，会隔着大老远的距离和一个陌生人微笑？
他的独自偏离没有被指责，似乎没人看见他的行动，教官看不见，同排的队员看不见，陆云芳也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