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上的天气变化极快,早上起来还是阴冷的,到了大中午头,太阳晒得眼都睁不开。
七八个穿着大裤头的半大小子踩在海崖上拍胳膊甩腿热身,视线遮遮掩掩地投向对面的人。
那人正是关河村现役小霸王——王小鱼。
头戴冷酷的黑色泳帽泳镜,泳衣只遮挡住小半个身体,两只臂展修长的胳膊,结实有劲的臀腿都暴露在外,被太阳晒成蜜色,凑近了看肌肉紧绷处有细细密密的裂纹,虽不美丽但王小鱼自我感觉很好。
打从上学那天开始,她就是全岛小孩的公敌,或者说谁也不想和她交朋友,也只有站她身边的关桃愿意和她玩。
关河村从前有就凫水寻宝的传说,听说在深不可测的海底散落着无数船只的残骸,其中有许多未被发掘的宝物,还听说真有寻到了宝物的人已经悄悄离开关河村,去外面过上好日子了。
其中有个流传最广的故事,曾经有南洋富商经过关河村外海时触礁沉底,那商船上无数奇珍异宝和万两黄金都还深藏海底,只是它沉船的地点遍布旋涡暗流,至今无人发掘。
针对以上种种传言,村委会发布官方立场:统统都是扯淡!另外耳提面命每家都看紧孩子,不准到警戒线之外的海域游泳。
堵不如疏,妾不如偷。从此以后,关河村的孩子们私下之间就有了个不成文的约定,每年入暑这一天在海边比赛游泳,先游过警戒线的人就是今年真正的孩子王,其他参与比赛的每个人都要答应他一个要求。
本来王小鱼不太爱参加这种集体活动,觉得掉价。但是眼看自己十八大寿将至,这么有意义的日子,她想给办得风光一点,不用自己花钱那就更好了,所以她来了。
王小鱼身高一米七八,随了王大虾的大高个,从十岁那年一路猛蹿直到十八才放缓了势头,全身肌肉流畅紧实,脱了衣服看着倒比抽条期的男孩子更壮实一些。
“怪胎。”对面人群里有小小的声音传来。
王小鱼霎时虎着脸转身瞪过去,人群寂静了,望天的看地的,没人敢和她对视。
“走吧,磨蹭什么?”她开口率先朝海边悬崖走去。
在她转身后,某些视线也变得肆无忌惮,虽然被她发号施令很不爽,但一想到平时作威作福的人即将有机会被自己踩在脚下,这群人全身就充满了干劲。
等众人在向外凸起的岩石上踮脚排成一行,关桃用力吹响手中的金属哨子。
“哔——哔”
尖锐的金属音过后,一群人像翻滚的汤圆直落进沸锅里,水面浪花翻腾。
关桃在岸上等了好一会,也没看见王小鱼出水的身影,还有其他好几个人也没浮上来,她不紧不慢地伸手从包里拿出望远镜往水下瞧去。
总之王小鱼不会有事,这是她多年的经验。
王小鱼一下水就被人抱住了手脚。
她睁眼一看,身边足足围着六个人,一人抱着一肢还不够,还有个两个换气的替补,显然是早就商量好了的。
难道这群傻逼还想把自己淹死在这吗?
王小鱼心想应该不至于,有什么不对劲,关桃不马上就发现了?
她放缓鼻子往外吐气的速度,老实摊平了身体任他们抱着,海水浮力很大,一刻不停地要将她送上去,四肢上的人便努力拖拽住她,她就只好浮浮沉沉睁眼看着上方。
她想起自己刚上学,大概是二三年级吧,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眼中钉,被四个男生抓紧了四肢,要把她抬到男生厕所去。
那是小孩子之间的一种羞辱仪式。
谁进男厕所了?谁又进女厕所了?这句话似乎无需任何前提,就可以带给他们无限的欢乐,即使大多数人都是被强迫拉扯推搡进去的,你也必须感到羞耻,只有羞耻的表情才能够带来欢笑。
当然啦,大家只是在开玩笑,如果真生气了,又会有人嬉皮笑脸地贴上来这样说。
不要暴露缺点,不要露出脆弱的表情,如果想要安全,那就一起全情投入这场游戏,一起欢笑、亢奋,直到不能思考,直到脑海一片空白,那些尴尬不堪恐惧和恶意就一起都被消解了。
最后,那四个男孩还是没把王小鱼送进男厕所,那时她还是个细脚伶仃的小女孩,谁也看不出她力气竟这样大,栏杆抓紧变形了也不放手。
这场对峙持续到上课铃响,那些人撒手争先跑进教室,任由她跌落在地上。
王小鱼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才慢慢走进教室,讲台上老师的表情隐含责备,呵斥她快点到座位上坐好。
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听话的好小孩。
王小鱼安静地向教室中间走去,那些知道她为什么迟到的人互相对视一眼,发出一阵阵窃笑。
轰隆一声。
刚刚还在捂嘴掩笑的人被从椅子上拖拽下来,带翻周围一片桌椅,小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