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竟让她松快了一些,梦里的滚烫热意又重新席卷全身,重力撕扯的疼痛被取代,密密麻麻的痒爬上来,突然之间,那股扯着她下坠的力量仿佛消失了。
“跑!”站着的何队突然睁开眼,冲她大声喝道,“快跑!”
说完,他气势汹汹地迈开步要向汪小雨走来,上半身却紧紧抱住沿途经过的大树,只留两双腿徒劳蹬步,上演蹩脚的喜剧。
汪小雨立刻低头看向511,男人已经失去意识晕过去,受伤的手臂还沉重地搭在她身上。没有一丝犹豫,她把那只手环上自己的后脖子,竟是要带他一起走。
“别再管我!你自己走!”年轻男人的声音近乎凌厉地警告她。
汪小雨无声看他一眼,抿紧了嘴,继续用力把人拖着走。
天大地大她的牛脾气最大,会跪在床前一整夜不认错,棍子打折了她的犟骨头也不会断,认准了的事死都要去做!这就是她汪小雨。
年轻的何队似乎被眼前这一幕刺痛,紧闭上双眼,眼眶传来陌生的酸痛。他转头不看她,只听到衣服摩擦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马路的内侧是个圆形的商业园,虽然中心草地一目了然的开阔,但是各个商铺门前都有不少桌子座椅可以遮挡视线,如果躲在这里,应该一时半会找不到他们吧。
汪小雨正专心运用智慧小脑袋的时候,突然感到身上的重量消失了,原先沉甸甸搭在她肩上的手臂恢复自主,顺势把她捞离了地面。
她伸手紧紧捂住嘴,瞪大了眼睛看向恢复清醒的男人。
同一时刻,摔倒在树边的何队睁开眼,后脑勺连着耳道胀痛不已,晚风吹来,带来脸上一片冰凉,他抬手摸向眼周,竟然是湿软的泪。
他微微怔住,又嗤笑一声,向着商业园走去。
这是个挺有年头的园区了,地面瓷砖到处布满裂痕,晚间的雨水流淌到坑坑洼洼的低处,倒映天光。
何队不紧不慢地走着,商场的前后门都被锁上,所以能躲的地方只有建筑外围,一个小孩拖着大人绝对走不了多远,反过来,带着小孩的大人也没法轻易离开,找到人只是时间问题。
他低低笑起来,暗叹老天真是对他不薄,上部搜寻了数月的目标竟然被他恰巧遇见,还非要他独揽这份功劳。
当然了,还要感谢那个不知好歹的小孩,如果没有她这个拖油瓶,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能困住一名一级逃犯。
他一边绕着建筑周围细细察看,一边随机释出重力场。悬挂着的灯泡,倚靠在墙边的太阳伞,层层堆叠的道具,只需要一点点的重力变化,就失去稳定,七零八落地制造出混乱的声响。
夜很寂静,捣蛋的声音便更加恼人,在这方圆之地来回地荡。
灯泡掉落在地上,炸出清脆的碎裂声,汪小雨保持着捂嘴的姿势蜷缩在一个户外收银台里面,两个人目标太大,511把她安顿在这里,就另找地方躲了起来。
等到地上已经是一片狼藉,何队还是没有看见一个人影,他几乎要怀疑是不是人已经跑了,可这商区前后出入口都是平直的街道,如果出去,他第一时间就能发现。
如果再没有找到人,就得赶在天亮人群聚集之前呼叫支援,他倒不担心那个骆池敢多嘴说什么,但放跑了这只大羊,实在让人不甘心。
等到他已经绕着这个园区转到第四周的时候,他突然回头转身,看向门口放着收银台的火锅店。
为什么他刚刚一直没有注意到这里?
难道他忘了?这不可能!一定是有人在影响他的判断!
看来肥羊还在,笑容又无声回到他脸上,老天果然还是厚爱他的。
他放缓了脚步慢慢走向那个收银台,脸上的笑容越绽越大,这么突兀的地方他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呢?
些许细微的响动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,他却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走。
内心的得意已经快到了极点,不惜暴露自己也要守护的地方,这个逃犯的七寸在哪简直不言而喻。
终于,在他到达收银台以前,身后躲藏着的人也走了出来。
“不接着躲了?”他看向身后的人笑问道。
“放她走,我留下。”511平静说道,仿佛事不关己。
“呵呵呵,这样当然很好很方便。”何队心情愉悦地笑了好一会,才轻声道:“可惜你们今天一个也走不了。”
他抬手摸摸眼角,似乎还有湿意残留,竟敢用他的身体做这种事。
一个仿生人竟敢用他的眼睛流泪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