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43


    缄默半晌,他垂头,下巴几乎快戳到锁骨上了,牙关紧咬,只能憋出一句:“对不起,阿姨。”

    黄芬的哀嚎使他心颤腿软发抖,仿佛下一秒膝盖就会噗通跪地,然而黄芬却啪地将信掼进他手里:“……你知不知道铭铭喜欢你啊!他信还没送到你手中,就没了。小夏,铭铭就是因为他喜欢你,他才推开你——”

    焦炀瞳孔霎时骤缩,小腿肌肉紧绷着向后退了几步,不可置信自己听到什么惊天言语,紧接着脑海里闪出焦宇铭下午似是哭过的委屈脸庞。

    霎时猜到了什么。

    “够了,黄姐!”路明上前一步呵斥道,但不是生气,是不想让活着的孩子陷入另一个深渊。

    她二话不说,强行扶着走路歪歪扭扭的黄芬离开。

    黄芬深吸气:“路明,你不懂,铭铭是我的孩子,就像小夏是你的孩子,你唯一的孩子啊!你让你儿子看看我儿子的遗书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意义了。”

    人死了就是没意义。

    有意义的是那人留下的知识、财富、回忆,情感等。

    部分活着的人才有意义,他们还可以去创造价值。

    ·

    二位母亲出了大厅,夏野枯收回视线,抬起手,把攥在手里的信封慢慢打开,噙着泪一字一字地看,时而浅笑时而咬唇,微微歪头,抬手擦眼泪的动作与焦宇铭神似。

    站在他身后的焦炀,右腿有点轻微性粉碎性骨折,跛行地走到他身前:“焦宇铭今天下午拎着水桶回教室的时候,眼睛有点湿,与你有关吗?”

    夏野枯没有掩饰,兀自低头盯着信中认真不马虎的字,细细看来,信纸在他手中不停抖动,极其缥缈地“嗯”了声。

    刹那焦炀明白了所有——焦宇铭极有可能因为告白失败而哭了。

    焦宇铭表面看着活脱、开朗,遇到天大的事那张好胜的嘴都要说出几句风头话,来掩饰他内心的失意。

    焦炀知道这些,也清楚焦宇铭这样自信的人,被喜欢的人拒绝了,会当场哭出来。因为初三暑假时,焦宇铭朝他表过白,被他直接拒了,汪的一声坐在地上哭。

    他用力搓了把脸,脸埋在手心,伴着哭腔嗤笑了几声,重重垂下的双手掌心满是热泪:

    “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接受他送给你的信呢?他的喜欢对你来说就不值得尊重吗?”

    夏野枯闻言,慢条斯理折起信纸,不再逃避地直视焦炀通红的眼睛:“你那晚说你要离开我了,我不想因为其他事让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——”

    “就因为这个?!”焦炀打断他,毅然扭身就走。

    明明腿受伤了,却走得不含糊,步伐沉重有力,无任何会停步的迹象。

    他走出大厅,咬牙利落地下了一半的楼梯,右手刚甩出去,左手旋即被抓住。

    夏野枯抓住他的手,夜幕降临,天穹一片灰黑色,空旷的大厅门口只有二人一高一低,一拉一扯。

    缄默半晌,他才开口:“焦炀,是因为你觉得焦宇铭为了救我而死,所以我才该接受他的信吗?”

    焦炀听出的意思是,如果焦宇铭没死,夏野枯接受了信件,那他知道了这件事就会生气。

    他讶然抬头看夏野枯,眼眶酸了片刻,随即哂笑:“我在你心里就是个为了那点喜欢就要……去作去闹的人吗?”

    夏野枯微愣,欲言又止。焦炀的猜忌完全在他意料之外。

    “你到底怎么想的我?”晚风吹来,焦炀额前头发随风飘起,拳头捏得死硬,四下寂静无人,他心里的苦涩和怒花顷刻高涨爆发,大吼:

    “我要走是因为我不想去上什么大学,我已经上过了,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没有意义都事上。我就想摆烂,你现在前途光明,憧憬未来,我怕你知道我实际上是这么个德行,好吃懒做,每天只想着画那个破漫画!你未来会看不上我!我们想的不一样!”

    “而我的一切你都不知道!你能明白那种每夜都会有一个小时从梦里惊醒,身体动不了的感觉吗,自己腿都压麻了,第二天还要打鸡血似的去上学!花几三月回炉重造高中三年的知识,天天考那些傻逼试卷!我考好了我就能一辈子过好吗?玛德!”

    吼叫声在黑沉天色下荡开,吼得大脑缺氧,他深吸一口气,泪珠不争气地掉落,人影苍凉模糊,站在萧索的风中而他周遭压抑到了极致,令人呼吸不畅。

    他咳了几声,不再怒吼,好好说话:“……焦宇铭的死与你无关,如果那天我不穿短裤,就不会被偷拍,更没后面的事。这件事自始至终怪我,和你没关系。我在你面前,在夏阿姨面前,也演不动了,每天嘻嘻哈哈、装乖像个疯子。我现在说的话不假。我会走,你也会有你自己的路。”

    嘴上这么说,但焦炀想让夏野枯不要自责。

    夏野枯缩回僵在半空的手指,迫使自己撇开焦炀的视线:“你终于肯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走的理由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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