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炀的梦里。
他奔跑在一望无垠的稻田里,稻田里有一条蛇,蛇不知有多长,但比他肩膀还要宽得多。
跑着跑着,眼前景象变得虚幻、出现裂痕,像是一面碎裂得镜子。他再回头时,这条蛇缠在他身上。
蛇似梦魇,是他逃不开的一辈子。
蛇勒住了他,勒得很紧,他渐渐不能呼吸。
全身似是麻痹了,呼吸暂停,心跳没入无声之中。这种濒死的错觉,终于如同瓢泼大雨冲刷着失去爱人的伤口。
痛,麻痹,爱,绝望……终会如影随形。
他看清了蛇的眼睛。这条蛇有着琥珀色瞳仁,眼里藏着不舍。
像是夏野枯眼睛里会出现的留恋。
留恋什么?
他么。
夏野枯生命最后一刻,会是这个眼神么?
焦炀想。
猛地吸了一口气,焦炀从梦里惊醒。
他身子动不了。夏野枯紧紧抱着他的腰,脸贴在他脸侧。他眼角流出眼泪。热泪沾在夏野枯的脸上。
焦炀稍微挪远头,看着夏野枯的脸,眼里的色彩登时变成了黑白。夏野枯静静地睡着,顷刻,过去的黑白遗像自动贴图在夏野枯的脸上。
他立马伸出手去摸夏野枯的脸,手掌抖动着,无意识屏住了呼吸。眼泪流个不停,从脸颊滑下,没有任何哭声。
因为他需要无声地哭泣来维持最后的坚强,冰凉的指间染上夏野枯的温度,他愣了片刻。
夏野枯还活着。
是的,他还活着。
可总有几个瞬间,他的直觉告诉他,夏野枯已经死了。
焦炀面对舅妈的谩骂,不会做的难题,对这些事可以表现得漠不关心,但这是夏野枯,他死过的恋人。
他不想失去夏野枯,立马抱住夏野枯,五指插进夏野枯柔顺的头发里,细细抓着,唇瓣贴在夏野枯额头上。唇间难得的温存,比吻在冰凉的骨灰盒上要好得多。
吻过额头后,焦炀摸着夏野枯红润的唇瓣,想着如果没有重生,他去哪里再找到一个夏野枯。
手放在夏野枯鼻尖,温热的鼻息告诉他,这是活着的夏野枯。
他的手刚离开夏野枯鼻下。夏野枯睫毛颤了几下,貌似要醒了。焦炀立马闭上眼。
夏野枯缓缓地掀起眼皮,揉了揉眼睛,见焦炀还在睡在他怀里,微微抿唇地笑了笑。焦炀完美的骨相给他眼前一亮的感觉,窗外一抹晨光在焦炀脑后,焦炀就像一个睡美男。
他抬起手,用食指刮了刮焦炀干净的鼻头。焦炀鼻头上没有半点黑头,脸上没有青春痘,皮肤若凝脂,整张脸好看。
焦炀的鼻尖被他刮得发痒。焦炀怕痒,憋笑没憋住,嘴角微弯,放出笑声。
夏野枯以为焦炀被他弄醒了,心虚地笑了一下,但他怨气冲天非要说:“你昨晚把我踹下床了。”
“什么嘛,不是我踹的。”焦炀彻底憋不住笑意,眼睛还没睁开就笑弯了眼,“肯定是你自己滚下去的,我怎么会踢哥哥呢。不是我踢哒,哥哥对我这么好,我为什么要踢哥哥呢。嘿嘿哈哈哈——”
他爆发出丧心病狂的笑声,彻底演不下去了。
夏野枯眼底笑意盈盈:“你像八二年的绿茶。左一声哥哥,右一声哥哥,可你比我大。”脸上泛了点红。
八二年的绿茶——老绿茶了。
焦炀不管夏野枯的话。方才恍惚间的生死茫然如手掌里的细沙,早晚会从指缝流走。这时的对话和笑意不过是他重逢后的喜悦,他享受这须臾的真实。
他身子往前凑,双臂环住夏野枯的脖颈:“夏野枯,答应我,不要再离开我。”
他细细地望着夏野枯,心说哪怕你曾经死过,哪怕骨灰已入盒,我都不想要你再次离开我。
夏野枯不明白焦炀在说什么,也觉得焦炀的行为毫无逻辑可言,但他喜欢焦炀,对于这来之不易的拥抱,他想推开。
可焦炀紧紧搂住他的脖颈,几乎快把他勒断气,似是在珍惜他。
他没有推开焦炀,顺着焦炀的话:“不会的。”双臂箍住焦炀的腰。
·
市一中。
早上7点30分。
朝阳浮在天际,云朵一片粉嫩嫩的颜色。
年级主任奶茶在校门口抓迟到的同学。
7点33分,焦炀和夏野枯还在躲在校门外。毕竟迟到了,他们只能鬼鬼祟祟。焦炀手里拎着一个豪华版煎饼果子,里面香肠、鸡蛋、油条……样样俱全。
焦炀从门口探出半个头,瞥见奶茶走了。奶茶后面跟着年少时的王汪。王汪垂着头,肯定是在为迟到要被叫家长的事发愁。
“敌人已撤退,我方可进军。”焦炀鬼头鬼脑地说。
夏野枯唰地站起来,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