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花
是在嘲笑她。

    再剪起眼皮去窥稍远些的地方,几十来张陌生的面庞笑吟吟盯着她,手里捧着腾腾往上冒着热气的菜。

    当先那张国字脸留着细密的胡须,手提煤油灯,正是方才匆忙唤人的那位,见得她愣怔在原地,便上前几步,提灯照亮她的脸,调笑道:“大当家,出去打了半年仗,这就不认得我苏道了?”

    朱岳大笑几声,扯开强揽着她腰身不放的稚童,旋身向一行人解释道:“怎么会不认得你?只是我们是偷偷回来的,大当家说了,如今做了官,要谨慎些,也要守规矩些。”

    一行人似懂非懂点头,“那是,那是,哎哟不讲这些,好不容易回了,还没吃年夜饭吧?上谁家去?”

    朱岳回身来问徐怀霜,徐怀霜陡地回神,摁下心中的惊骇,忙道:“我们是回来看看,头先在城中吃过了。”

    所以,是她误会了。

    这些良民明显在此处居住许久,那位自称苏道的男子是猎户打扮,说起话来也打头阵,良民们瞧着也是会听取他的建议。

    这厢正想着,那厢便听任玄问苏道:“我们不在的这些日子,天狼寨的狗杂碎可有越界来欺负你们?”

    苏道好笑摆摆手,“你们三人去了边关,山上的兄弟们都各自绕着附近安了家,有他们守着,那帮人哪敢过来?怎么突然提起天狼寨?”

    任玄冷哼一声,骂道:“他们简直丧尽天良!”

    不一时他将游街当夜,天狼寨的山匪突然袭击他们,以及残忍杀害楼愈家人之事逐一告知,末了又重捶车身,“老子早说这帮人就该死!我们一离开,就由着他们害人至此!”

    苏道闻声也怄了气,跟着骂道:“真是畜生行径!”

    朱岳左右扫量几圈,便低声朝苏道开口:“如今我们已是官身,本就是偷偷回来,不便与弟兄们相见,回头他们问起,你就说我们会另寻机会来相聚。”

    “......还有,叫弟兄们去天狼寨走一圈,那叫楼愈的小子说要自己报仇,便叫弟兄们先给他们个教训,哼,他们是舒坦日子过惯了,忘记了从前的苦日子是如何来的!”

    言讫便扯出笑摸摸稚童的脑袋,“小言,外头冷,先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苏道豪迈应下,随后斜着肩扫量马车,“时辰还早,你们上山吧,总归是回来了,日后有的是机会再见。”

    朱岳与任玄连连吭笑,扑过去与苏道互相拥抱,几晌过去,便回身往马车这头来。

    见徐怀霜愣着,朱岳剔起一侧眉,“坐车坐傻了?还是见了他们一时感动?你再不上车,我和任玄就撇下你走了,你自个走上山吧!”

    徐怀霜难以掩下眼见为实的震撼,心房振出了好些话,到了嘴边却不知该怎样说出口,见那叫小言的稚童笑眯眯朝她摆手,她只得扯唇笑一笑,剪起胳膊挥回去。

    上山的路便没那般好走了,马车行得有些艰难,徐怀霜坐在车内大撑着双臂,身体随着马车摇摇晃晃,她的眼底却蕴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
    待得马车再停,她便不再如先前那般躲闪,自然而然下了马车。

    朱岳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一丝光,徐怀霜抬脸去瞧眼前这偌大的山寨。

    里头的屋子与陈设瞧不清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兜兜转转落在门头,不自觉喃喃念出来:“桃花寨......”

    周身静谧几晌,朱岳喟叹一声:“是啊,桃花寨,我们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二人说话间,任玄已点燃了寨子里的火把。

    桃花寨的全貌倏而就尽数在徐怀霜眼前。

    静静瞧着满寨子的桃花树,徐怀霜总算明白此寨为何取名桃花了。

    寨子像是有人时常过来清扫,没什么灰尘,一眼望去是一条曲折迂回的长廊,徐怀霜取了火把,要将眼前的景象映照得更亮。

    眼眸扫过各种样式的屋子,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一间不起眼的房屋前。

    旁的屋子都开着窗透气。

    偏这间门窗紧闭。

    夜里的风霜重,徐怀霜的脚步却异常轻,她紧盯着那扇紧闭的门,听着手中的火把偶然闷响几声,心内不知不觉冒出来一把嗓音,催促她再往前走一走,探一探。

    于是她轻轻地、试探性地推开了那扇门。

    木头裁的门许久未推开,发出沉闷吱呀一声。

    徐怀霜跨门而入,眼眸细细环扫一圈,不见家具,却在右侧的案台上捕捉到一块木牌。

    她举着火把的胳膊一顿,好半晌才走近,稍稍垂眼去看。

    那显然是一块牌位。

    待得看清上头刻画的名字,徐怀霜惊愕睁大眼,“......明净方丈?”

    唯恐瞧不真切,她将火把举得更近更高,也照得她的神情愈发错愕。

    她犹记得,金光寺的明净方丈已圆寂三年。

    往生位也供在金光寺内。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