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醒的她将我抱出帐篷，做了一个最为勇敢的决定——”

    克丽丝的心也随之提了起来——

    狼谷笑了笑：“她要让达琳卡（Даринка，‘天赐之礼’）和塔拉斯（‘自由之鹰’）的孩子亲自为他们收敛尸身。”

    她要让年仅六岁的独孙子踏上战场亲自为父母引渡灵魂，归西入土。

    “暂停，我先润润嗓子。”

    克丽丝怔住了很久，狼谷喉咙滚动给她留下了足够的反应时间。

    他眼角余光处看到，她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，眼神也变得亮得可怕，“舅舅！”他的手被她抬起，热情洋溢的话语钻入耳中：“您的祖母简直比天上的雌鹰还有魅力！她的心脏像金刚石一样强大，既昂首为士兵引路，又垂首为后辈敛翼！”

    狼谷闻言笑眯眯地往后一仰，手肘架在沙发上沿：“谢谢，如果你在乌克兰长大，我想她会喜欢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吗？佩尔琳娜先生会喜欢我吗？可我连枪都打不准。”克丽丝为了一个不可能成真的假设，暂时抛弃了星二代的面具像一个真正的小女孩那样追问道。

    “准头不好可以练，她喜欢坚韧如太阳石的孩子，比如你，比如我。”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克丽丝的头。此刻，他俩好像真的就像一对普通的舅甥在说悄悄话。

    克丽丝很快又恢复了风度，双手交叠身板挺得笔直：“所以，这和草莓牛奶有什么关系吗？”

    狼谷点点头：“当然，虽然这只是我在寻找父母途中的一个小插曲，却尤其让我印象深刻。”

    “我在尸骸中行走，差点被一外凸起绊倒——那是一位趴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士兵鼓囊囊的口袋，我以为是没来得及用尽的弹匣，去疑惑为什么会有白色的浆水从中流出……”

    克丽丝面有菜色的放下了手中的牛奶。

    狼谷：“……把你脑袋里奇奇怪怪的东西给我卸掉。”

    “总之，那时一盒被压扁了的草莓牛奶，我还在士兵的口袋里找到了一封他妻子的信。原来是他的妻子，不知费了多少力气才将这样一盒小小的牛奶精准无误的送到他手中。这份不划算的交易背后原因很简单，那位士兵离家前，他的妻子已经怀有身孕。”

    他咽下牛奶继续道：“他们约定，如果是女孩，就将草莓牛奶和衣物一同送到前线，妻子承诺将用最好的营养哺育孩子；如果是男孩，那么口袋里缝的就不是牛奶而是一颗子弹——他多杀一个敌人，等他的儿子未来上战场就少一份危险。”

    “真是不可小觑的意志啊。”

    他用另一只手背遮住眼睛，喉咙里发出几响震动：“我把士兵的东西物归原主，抬头看见了千千万万个士兵，他们倒在战场上不分彼此，每一个人身后都站着一个家庭最朴素的愿望。”

    “——打赢，回家。”

    他对被一脸震撼到的克丽丝说道：“从那时起，我就一直很好奇草莓牛奶的味道，现在终于可以尽情品尝了。”

    克丽丝立刻动身，跑去冰箱抱来满满一怀牛奶，冰化的冷气打湿了她的毛衣，她恍然未觉，把牛奶放下全部推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都给你。”

    她表情仍有几分恍惚，言语间已是十分郑重：“舅舅，从今天起，我每天都要陪你喝一盒草莓牛奶！请不要拒绝这份心意。”

    狼谷扭头看了看她，忽而笑了，态度自然的拿起一盒牛奶：“好啊。”

    他咬着吸管漫不经心的想，那位士兵真是可怜呢，重伤未死之下被送到了后方医院，恰好他的妻子是红色志愿者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护士帽砸在了他的脸上：“为什么偏偏让我送牛奶？！你知道我为了把整整一盒牛奶缝进去费了多少针头吗！还不快进来让你女儿看看她的杜连［1］爸爸！”而那位坐着轮椅的士兵就只是看着中气十足的妻子傻笑。

    “咔！”照片定格，这张黑白照也成为激励士兵英勇作战保卫家园的最常用相片之一。

    几乎每一个士兵都认识了这位脸上挂着傻兮兮笑容的同袍，甚至连指挥官都有所耳闻，特意在众人面前表扬了他的英勇无畏，而伤好复出的士兵涨红了脸。

    大概这就是“予言花”提到过的“社死现场”吧。这样丢自尊心的事，他还是不说出去好了。

    狼谷一边给眼有泪花大声道“That''''s the st heart-tugging story I''''ve heard all year! ”的克丽丝递出纸巾，一边在心底给自己大大的点了个赞。

    哈，我真善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