套房灯光经过特别设计,即使全都打开也不会过于晃眼明亮,只是柔和,温暖,但重要的是,会映在百叶窗上,阻断尴尬,给足一个人体面。
浴室内已经完全没有动静,里面的人好像睡着了。
如果好人做到底,他应该找人将他从池子里捞起来,但是这种想法很快就被抛弃。
病就病吧,总好过再被什么其他人折腾一番。
调好灯光和温度后,他去敲了敲浴室的门,语气里依旧不带情绪。
“宁先生没事吧?”
他耐心地敲了好一会,里面才传出一声闷闷的应答。
显然对方已经忘记了房内还有一个人。
“没事。”声音一出,嘶哑得连宁易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路风南贴心开口:“没事就好,稍后会有人送干净的衣服到门口,今晚你在这好好休息,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,其他事明天再说。”
又是一声轻如羽毛的谢谢,这次路风南听清了。
出了房间,他又恢复了那种冻死人不偿命的表情,脸色阴沉得连路上经过的服务员都不敢跟他打招呼。
他拨通了助理的电话。
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。
——
昨晚是怎么收场的呢?
宁易只记得自己在冷水里泡了很久,挣扎了很久,久到浑身都泄了力气。
直到在房门外,拿到与在路风南身上经常看到的同个品牌的衣服袋子时,仍觉得一切都只是个荒诞离谱的梦,他实在没有办法弄懂自己是怎么落到这个处境的。
正当他头疼之时,门外响起了敲门声。
他心下一惊,谨慎询问是谁。
对方自称是路风南的助理,并很客气地表示自己的老板想见自己一面。
宁易感觉自己头更痛了。
片刻之后,他跟在助理身后上了车,也没问到底是要把自己带到哪里。
身上的衣服很合身,甚至衬得整个人更加英俊贵气,完全看不到一丝与昨夜狼狈之人有关的痕迹,可他觉得自己的头更低了。
助理最终将他带到一个餐厅。
他刚进去,便见到路风南坐在餐桌上,气定神闲地吃着早餐。
见到他来,路风南很礼貌地朝对面的位置作了个请的手势。
“不介意的话一起吃个早餐,待会让司机直接送你。”
不是商量的语气,宁易不知道他的真正想法,愣愣地坐下,却没有动作。
路风南握着刀叉的手停下,轻笑:“你不饿吗,吃啊,怎么跟个机器人一样。”
“!”宁易终于抬头看他,苍白的嘴唇微张,最后却什么也没说。
他再度低下头,拿起刀叉,思考着该如何解释这一切。其实只要自己先开口为整件事定调,他相信路风南不会跟自己计较,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说,自己都没有主导一切的能力。
但他也知道,自己不会开这个口。
自己就算了,他不要路风南也吃这种哑巴亏,如果事情闹大,自己能作为指向背后之人的矛头,那么昨晚的事也不算毫无意义。
一分钟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沉默过后,路风南抬头看向宁易,语气体贴得与昨晚在浴室门外询问有没有事的时候如出一辙。
“宁先生要不要报警?”
宁易仍旧低着头,捏着叉子的手紧了紧。
这件事毕竟牵涉到路风南,如果警方传讯,是不是还得牵涉到他?
“不了吧,我也没有受到实质伤害。”他声音很低,似乎还蜷缩在某个房间里。
路风南眉头毫不掩饰地皱起,觉得他不是被吓傻了,就是不知又在偷偷瞎操什么心。以目前的了解来看,大概率是后者。
“宁先生不必有所顾忌,有需要的地方我也会配合,还是……你怕有人会找你麻烦?”
“我不是怕他们。”宁易立即解释。
“哦,不是怕他们,那就是怕我找你麻烦?放心我到这里不是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。”
“我没有这么想……”他将手缩到桌子下方,同时将视线放平。
“本来就是无妄之灾,路先生也是受害者,说来还要感谢您救了我,所以不用跟我客气,我没关系的。”说完他又很真诚地补充了有一句,“不过,如果您有其他需求或问题的话,我也可以配合。”
如果他是某个生意伙伴或某份人情,那么这番话这对路风南来说,一定是非常完美的一套说辞。
他讨厌麻烦,讨厌花费多余的精力去应付只会有几面之缘的人,可偏偏这个人在不久之前还被自己怀疑别有用心,伪装颇深。
他又想起别人对他的评价。
——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