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细小的铁锤,把市图书馆的彩绘玻璃敲得嗡嗡作响。沈砚把怀里用油布裹了三层的《猫谱》又抱紧了些,那布料是他从城隍庙淘来的“避水鲛绡”,据说能挡北海鲛人三日的泪水。
烛照的金色龙尾绕在他肩头,鳞片边缘切碎了雨丝,发出细碎的冰裂声;
小驳则把脑袋整个埋进沈砚的风衣里,只露出一对雷达般的绿耳朵,尾巴僵成问号形状——古籍部门口“闲人免进”的铜牌上,有它祖先被镇压三百年的气息。
“再抖就要掉毛了。”沈砚用下巴蹭蹭小驳的耳尖,忽然闻到一股辛辣的姜味。门开了,却不是古籍部的朱漆木门,而是一团暖黄的灯光自己流淌出来,像被揉皱的宣纸。
门内的少女穿着月白色立领旗袍,盘扣是琥珀雕的小鱼干,猫耳发卡歪向左耳,尾端还粘着半片被雨水打湿的银杏叶。
她左手托着珐琅彩茶盘,右手无名指沾着一点朱砂墨,像刚给某幅字画按了爪印。“白教授说,今天会有个把宋代《猫谱》当崽抱的人类来。”她鼻音黏糊,像含着化开的麦芽糖,“我是阿喵,兼职馆长,全职……呃,捕鼠冠军?”
烛照的龙尾突然绷直。
阿喵的瞳孔在暖灯下缩成细线,尾巴“刷”地炸成蒲公英,却仍故作镇定地递出姜茶:“刚描完《兰亭集序》的‘群贤毕至’,手抖,墨汁溅到‘毕’字最后一钩上——白老头非说那是猫爪防伪标记。”
沈砚接过茶盏,发现杯底沉着两粒猫薄荷形状的冰糖。小驳的鼻尖从衣领里探出来,对着阿喵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喉音。
少女别开脸,耳尖却慢慢泛起粉色:“谁要和狗玩……”她身后办公桌上,《百猫图》的卷轴翘起一个角,露出一张泛黄的照片:穿长衫的白泽抱着幼猫形态的阿喵,背后是1923年的图书馆旧照。照片背面有歪歪扭扭的猫爪字:“记得按时喂猫粮——白泽留”,其中“粮”字少写了一撇,被朱砂圈出来打了个补丁。
“修复委托。”沈砚展开《猫谱》,虫蛀的孔洞在灯光下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。阿喵的尾巴突然僵住:“第17-18页……是我三百年前啃的。”她心虚地用爪尖挠挠鼻翼,“那时刚化形,把‘猫薄荷种植法’那一页当猫抓板了。”
话音未落,书架深处传来“咔啦”一声,像有柄剑顶开了书匣。
《侠客行》的书妖一跃而出,身高三寸,青衫佩剑,腰间红丝线剑穗沾着陈年墨渍:“在下李白《侠客行》,敢问诸位——”他忽然被小驳的尾巴扫到脚踝,整本书“啪”地摔成摊开的纸人:“小祖宗轻点!在下的老腰间盘是北宋的!”
左侧书架传来“扑棱棱”的拍水声。安徒生童话集里游出一条蓝鳞小美人鱼,鱼尾缺了块半月形鳞片,正用丹麦腔中文唱:“小——美人——鱼——哭——泡泡——”烛照面无表情地用龙尾把她卷回去,鳞片缝隙里掉出几粒珍珠,小美人鱼瞬间变成羽毛凌乱的丑小鸭,气鼓鼓地啄书架:“你们龙族都是坏东西!”
最沉稳的脚步声来自《史记》。
书妖是个戴玳瑁圆框眼镜的老者,狼毫笔别在耳后,竹简做的袖子里不断掉出碎纸条:“《史记·滑稽列传》补遗:‘某年某月某日,沈姓修书匠打喷嚏三声,疑感染风寒’……”
他忽然推眼镜,盯住烛照:“根据《天官书》记载,龙宫三太子敖丙近日星象晦暗,恐有血光之灾。”
阿喵的尾巴缠住沈砚手腕:“他们在保护朋友。”
她翻开《猫谱》第37页,一幅“猫爪符”的拓印正在渗血般的红墨,“每晚子时,书妖们会围着《猫谱》听我讲‘宋代狸奴捕鼠考’,如果它被修复成完美状态,这些记忆会像被熨平的折痕……消失。”
修复台是整块金丝楠木雕成,边缘有猫爪磨出的凹痕。沈砚把加湿器调到“西湖龙井”模式,40℃的水雾带着茶香漫过书页,像给古籍做SPA。
他用包了软胶的竹镊子夹起第17页,粘连处露出宋代桑皮纸的纤维,像老人手背的青色血管。
“补纸要用同纬度的桑皮纸,”沈砚把糨糊抹成“米”字,“米字受力均匀,就像猫踩奶的力道。”阿喵突然按住他手腕——《猫谱》第37页的夹层里,传来“咚、咚”的脉搏声,像有只小猫咪在纸里打呼噜。
竹刀挑开夹层,掉出一张被茶渍晕开的信笺,白泽的字迹七扭八拐,像喝醉的猫在跳舞:
“《猫谱》第37页‘猫爪符’实为玄武甲钥匙,需以救命恩猫之爪印激活。阿喵三百年前于雷峰塔下救过白书言一命——别问她为什么会在塔底,问就是追老鼠追进去的。
另:阿喵怕打雷,下雨记得给她开罐头。
——白泽”
阿喵的瞳孔在读到“救命恩猫”时缩成针尖大小,尾巴炸成松鼠尾:“那、那只是顺便救的!”她肉垫按在“猫爪符”上,朱砂印渐渐变成流动的金水,一只半透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