担子
    “师尊。”

    文长浩对着前方那人躬身行礼。

    背对着他的人没有回头,也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文眠今日做了易容,若非他早就知道师尊回来还定下来暗含,恐怕都认不出来文眠。

    两人躲在白玉京的阴影下,始终没有人说话。

    一人是不敢说,一人是不愿说。

    直到文眠叹了口气,把视线从遥远的昆仑仙山收回。

    “自从万年前那场神魔大战后,世间各族开始了修仙之路。但修仙一路难之又难,单我人族,从入道到破劫共六十三镜,每一镜便能筛去千万人。”

    文长浩依旧低头作揖,他不明白师尊说这些话的用意,只能保持沉默。

    “浩儿,你可知天衍剑尊如今是何修为?”

    “徒儿不知。”他恭敬答道。

    “不知……”文眠嘲讽地笑了,“整个修真界谁能让她使得全力呢?故而至今外界都不清楚她的真实修为,大多人都猜测她如今是化神镜,连那些人也以为剑尊是化神镜。”

    风起了。

    他长长吸了一口气,眼睛失神,不知到底是在和谁说话。

    “三百年前的剑尊天赋卓绝,若非涅槃事变后剑尊修为倒退神魂大损,如今修为本应更高。”

    “我数百年苦修,如今四百岁,修为也不过刚至大乘。”

    文长浩低着头静静地听着,他敏锐地察觉师尊语调逐渐尖锐,他绷紧唇,死死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一眼。

    “我少时也觉得自己天赋异禀,不到三十岁便已金仙,可后来我才发现,金仙镜是一座越攀越高的山。世人皆说入道一镜可隔万人,可金仙一镜,自古以来又困住了数不清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偏偏出来一个别运?不到百岁便已大乘,待到涅槃事变,她已经成了世间少有的化神,哪怕后来神魂受损修为倒退,……”

    人人都猜别运如今回复到了化神,可他知道——

    “……别运早就破劫四镜了,明明受伤一落八镜,却又能一举突破到破劫。”

    破劫四镜。

    修真六十三镜的最后一镜。

    那位剑尊受伤后不久便突破了。

    世间怪才。

    文长浩听到这里手指微微一颤,那位在一百五十年前受伤,可受伤不久便到了破劫,也就是说——

    一百五十岁的破劫。

    “哼,不止如此。我宗老祖当初就发现,别运早该破劫,可不知为何她生生压住修为,几十年未曾突破——直到涅槃事变。”

    这样说来,她说是没有压制修为,甚至会成为不到百岁的破劫。

    文眠显然猜到了他的想法,嗤笑出声,“是啊,尽管她刻意压制,却还是一百五十岁的破劫……世间只此一人。”

    人人皆如此时,偏偏就出来这么一个怪才。

    “我自幼成长于飞月宗,一路受老祖教导,承宗门恩惠。那时我飞月宗何其辉煌,说句第一门派也不为过。我也立誓守护宗门荣耀……”

    那时他在宗门的光辉下长大,在外何人提到飞月宗不叹一声敬业。

    直到别运出现,一个修仙不过五年,甚至修行前已被挖了灵根的人,把他们这些自幼修行的天之骄子踩在脚下。

    ……也包括他。

    修行百年,不敌剑芒。

    祈苍仙宗名扬天下,往后数年,飞月隐于祈苍风雪下,连同他所有的骄傲,都被那道夺目的剑光遮盖。

    他的骄傲,他誓要守护的荣耀,尽数化为飞灰,随风而去。

    文长浩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什么,但他不敢去想,于是只能把头低的更低,轻声问:

    “……师尊,您需要我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浩儿长大了,不爱听我的唠叨。罢了,那我便直说了。”

    凉薄的视线落到他身上,那位目高于顶地师尊冷声道:“大比结束后,你把少珈约到白玉京西边,我知道你和他有过联络,他不会怀疑你。我之前给过你一把刀,那把刀能破解大乘镜的防御,挖出他的心,然后带给我。”

    “可少珈大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浩儿,”文眠厉声打断他,“我知道少珈曾经在秘境里救过你,但他是别运那一边的人,你要记住,我飞月宗要复兴,就必须除掉这些人。此事容不得你心软。”

    “别运必须得死,现在动不了她也无妨,反正只是早死晚死的事。”

    飞月宗的复兴……

    是了,过去的飞月宗总是各宗各派之首,自从天衍剑尊出世,祈苍仙宗便压在他们头上。

    他眸色黑沉,最后无力地问:“如果少珈大人发现了呢?”

    “会有人在暗中埋伏的,你若失手,后面便是他们的事了。”

    文长浩骤然抬起头,哪怕心中情绪如何翻涌,嗓音依旧平静至极。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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