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眸时，满眼杀意不加掩饰。

    但当她解决了那些人，携着漫天冰晶来到友人身边，看着躺在玉柳怀中的友人苍白的脸，她控制不住埋怨自己。

    是我的过错。她冷冷地想。

    怪我没有早点解决他们，怪我没有提早排查战场，怪我……

    其实无论是她还是其他人都知道，许多事本就无法万无一失。更别说在整个修真界中她们也年少轻狂，本就很少把许多事考虑得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可此刻友人逐渐涣散的眼神如同剑锋刺入胸膛，于是她只能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。

    她犹记得今日清晨，两人一前一后出发时，闲聊时山顶突然起了大风。彼时玉芙蓉正回过头来，沉静地问了一句什么，那时她们两人还如平常一般。这个问题竟难住了别运，因为她实在不确定自己的答案，于是只笑着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后来玉芙蓉问她不担心这次决战会败吗？她看着一身白衣却依旧锐利的好友，笑着回她。

    【不担心】

    【如果我败了，跟我一起去的你一定会成为四大家族的眼中刺。】

    【无所谓。】

    对上友人认真的眼，她收敛了笑意。

    【别运，这次是生死之战。】

    【……】

    【玉芙蓉，如果你败了，我会用那些人的命来祭奠你，包括玉柳。所以……无论为了谁，你都不准败。】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玉芙蓉确实没有败，一代天骄竟陨无卑鄙魔物手中。

    是我的过错。

    芙蓉，是我的过错。

    “师姐……”

    那是别运第一次听到玉芙蓉叫她师姐。

    过去象征着玉芙蓉少族长，现在象征着族长身份的玉牌被递到她手中。

    她们都明白，整个玉家被交到她的手中了，也便意味着玉芙蓉所期盼的，只能由她代为实现。

    而后玉芙蓉和玉柳交谈的所有话她一句也没听进去，这位年少成名天衍剑尊只知道:这是玉芙蓉最后一次叫她师姐了。

    后来她背起玉芙蓉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，垂眸看着玉柳，剑出鞘半分。

    “芙蓉很喜欢你。”

    别运意味不明地说。

    其实那天她杀心未退，手中剑已出鞘半分。只要不到一瞬，便能取走身前人的性命。

    没有什么仇什么怨，她只是单纯的想:我师妹一个人会孤独吧。

    可垂死之人已经明白了她的想法，在她耳边耗尽全部力气说了最后一句话:“回家吧……”

    原来只消一句话，便能按下她的杀意。

    天衍被推回剑鞘，她转身背着友人离去。

    年少力压群雄的剑修，背着那位如她同行的友人离去。她没有再回头看玉柳，那位她友人的心上人。

    森冷剑气以剑修为中心四逸，她却压下对四大家族的满腔怒火，只沉默地抬眸看向那做高耸雪山。

    祈苍山如同一位沉默的母亲，包容庇护着她的每一个孩子。

    那日别运没御剑，背着身后的友人，一步又一步地走回她们的家。

    在即将踏出最后一阶玉阶时，她突然想起离开前玉芙蓉握着流朱转身问她的话，那时别运真的不确定自己的回答。但此刻，她却有了回答。

    【师尊总是喜欢马后炮，做完了又开始后悔。你在他修炼了这么久，是不是也跟他一样，老是喜欢后悔？】

    是不是的别运并不清楚，也不能肯定回答。

    现在她只安静地想。

    ——或许，我今晨该拦你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