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阳沉默了半晌。
「我……」冒出来一个字，又堵在喉头。
他不停地抠着拇指的指甲，直弄得指甲盖毫无血色。
挣扎了很久，他孤注一掷地开口：「我有弱精症。」
「嗯？」
这个名词从来没有在我生活中出现过，我花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。
「你不能生育？」
近阳苦笑一声：「基本上不育。」
我发出一个因为恍然大悟而九曲十八弯的感叹：「噢～～～」
如果这样，我就理解他为什么觉得配不上我了。
「所以你和前妻离婚，就是因为这个？」
他点点头。
我上半身前倾到桌上，和他靠近了一些：「你有诊断证明吗？」
他怔了怔。
一般人听到别人这样的阴私，都已经很尴尬了，谁会还去要证据啊！
他在手机里划拉了一会儿，递到我面前。
那是一个精子常规检验结果，我看不太懂，索性挪过去，坐到他身旁，问他上面的条目是什么意思。
讨论这个话题大概让他很局促，但他还是耐心给我解释：「一般 a+b 达到 50% 才算正常，我连 10% 都不到。」
「这么严重吗？」
他似乎破罐子破摔了，又翻来一张更难懂的检查结果：「而且我去做了基因检测，确认是遗传因素导致的问题，就算怎么调理吃药治疗都不会有用。就算去做试管婴儿，胚胎也可能不会成功着床；就算成功着床，也有可能胎停；就算万幸像中了彩票一样，顺利生了孩子……如果是个儿子的话，他也可能会遗传。」
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。
但凡想要孩子，前面要应对的，就是九九八十一难。身体上无尽的痛楚，精神上无休止的折磨，历经艰难险阻，最终仍然还有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。
怪不得他前妻会选择离婚。
「所以请你相信，我说我配不上你，并不是在给你发好人卡。但是我比你大了十岁，本来就已经是个你看不上眼的老男人了，再加上这个因素……」
我对他解释：「我觉得我们俩不合适，倒不是单纯因为你的年纪。而是你这个年纪的男人，尤其还是家里三代单传的，一般有很迫切的生孩子的需求。但我未来五年绝对不要生孩子。若非形势所迫，五年以后也不想要孩子。」
我快速评估了一下目前的状况。
「但你这情况……简直天造地设地适合我。」
「啊？」近阳傻了。
自从我挪到他旁边，就从原来对峙的场面，变成了很亲密的模样。
我凑得更近了一些，压低声音问他：「这个东西它影响性功能吗？」
「啊？这个……」他估计没料到我会直白地问这个，耳朵都开始泛红，「倒是不影响……」
「那就好。」我满意地点点头。
我侧过头看着他，虽然没有提出一个问题，却在等待他的回答。
他好像一台计算量过于巨大导致过载宕机的电脑。
「事关重大，我得缓缓……」
「嗯，你再考虑考虑。我得抓紧去见白老九……」
我站起来要走，近阳却猛地拉住我的手，急切地望着我。
他的手可真热乎啊！我整颗心都在发颤。
于是我又坐回他身旁。
「我是说缓缓，不是考虑考虑。」他的手换了个姿势，手指嵌进我的指缝，紧紧十指相扣。
他望着我的神情，热切又带着些期盼，活像一只大金毛。
我故作镇定：「确实事关重大，就算考虑考虑也是应该的。我也要和相关人员谈一下这事。」
「什么相关人员？」
「主要是白老九。」
总觉得这个事，需要先和他知会一声。反正也刚好要去和他碰面。
不会说到相关人员……
「我可以去找你前妻聊一聊吗？」
近阳猝不及防：「找她？聊啥？」
「类似于……背调吧。」
招聘的时候，找拟录取对象前单位进行背景调查，属于常规操作。
近阳觉得很意外，但也表示理解：「那我问问她愿不愿意吧。」
他当着我的面打开和前妻的对话框。他们没有互删好友，他甚至没有删聊天记录，上一次联系，已经是将近两年之前。
前妻说从储藏室深处翻出来了近阳的一套备用的工具箱，放在医院的快递柜，让他自己去取。而他回复好的。
时隔两年了，突然因为这种事情联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