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家是三十多年的老房子了,从他出生就住在这里。近些年邻居陆陆续续搬到县城住商品房,只有他们家还住着老房子,还干脆买下邻居的空屋,改造成了厂房。
维修师傅是个学徒,说他的师傅出差了,他只能远程视频让他师傅会诊,来来回回怎么也弄不清楚,急得满头大汗。
我过去看了看,听了一下开机的声音,问:「是不是离合坏了?」
近阳问:「压面机还有离合?」
「有传动就有离合。」
小师傅手机里的老师傅一番诊断,确实是离合坏了。眼下修不了,得先订配件,等到货了,他亲自上门来修。
我又帮小师傅一起里里外外地拍照,确认零件的型号和尺寸。
终于忙完了,送小师傅出门,一抬头才发现,一个中年女人站在厂房门口,提着一大袋子菜和粽子,笑眯眯的,不知道看了多久。
近阳跑去帮她拿东西,向她介绍:「妈,这是小蓝,我跟你说过的,我和希芽搭她的车回来的,她给希芽送行李来。」
我礼貌地叫阿姨,她和我打过招呼,看见我一手的黑油,便招呼我去家里洗洗。
洗手间的门半掩着,近阳和他妈妈在厨房说话。他们用的方言,没有刻意压低声音,他们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。
「这囡儿好能干啊,比花钱雇来的师傅还懂。要是她能来我们家,你老娘也不用成天这么操心这么辛苦了……」
近阳回答:「人家是大学生,要进大厂的,谁看得上你家这小作坊。」
近阳妈妈稍稍压低了一些声音:「我不是说来打工,我是说来当老板娘。」
近阳夸张地吸一口凉气:「徐青桐你失心疯了吧!那可是希芽的闺蜜!就算你愿意和我爸离婚,人家小姑娘也不会看上钢蛋这糟老头啊!」
「你个狗生的儿!」老娘怒骂一声。
我出来的时候,近阳正被他妈妈举着擀面杖追杀,逃到我面前,险些撞上。
他妈妈这才收起擀面杖,对我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。
「再等等希芽,中午留下一块吃饭吧?」
「不了阿姨,我妈做好了饭等我回去呢。」我客气地婉拒。
近阳妈妈脸色一僵:「你是本地人吗?」
估计她看到我外省的车牌,加上我一口不仅标准还偶尔带点北方口音的普通话,以为我是外地人。
「嗯,我是鼋江人,以前在平中读书的。」
「哦,和耀祖还是校友呢,那真好……」
眼看近阳妈妈已经尴尬得脚趾抠地,擀面杖都搓包浆了,我便简单地道个别离开了。
等我上了车,近阳追上来,给我塞了一袋粽子,是他妈妈硬要给我的。
我俩透过车窗对视一眼,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。
他说:「你都听到了!我以为你和白勉一样是说南话的!」
所以你就和令堂当着我的面蛐蛐,你还想认我做后妈!
耀祖啊耀祖,让希芽知道了,看她怎么骂你!
我把高速上追尾的事情告诉了白老九。
他说他也听说了,最近出了好几起这样的事儿,把人带走后就让人问家里要钱。嘴上说是车祸的赔偿,其实本质已经是绑架勒索了。
没想到有人劫到他白老九的儿子儿媳身上!
白老九说他去打听打听。
端午假期还没结束就有了结果。
白老九把我叫过去,告诉我,人家主动上门来请罪了。
对方是一个开运输公司的大佬,姓罗,把控从 Z 省到 F 省的车路二十年,连白老九想让半挂车队打那儿过,都得去罗老板那里拜码头。
老罗自己没有孩子,娶了一个带着一儿一女的女人,孩子就当自己家的养着。
本来不是亲生孩子,能给自己养老送终就不错了,没指望他们接手他的生意。但那个女孩听说了白老九培养我的事情,便也蠢蠢欲动,让老罗给她一些人手,她要学着做生意。
白老九说老罗早两年还想和他联姻,把那个继女说给白勉,白老九给拒了。
现在一看拒得太对了!
白老九说那个女孩就是个又坏又蠢的。现在大路朝天,谁都可以凭自己的本事挣钱,就连老罗也不把着那一段路,开始在全省做物流生意。那女孩正路不走,偏偏干这种劫车抢钱的勾当。
老罗对继女管得不严,一方面女儿不是亲生的也不上心,另一方面他自己的是非观也有问题,本来没觉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。前两天听底下人说,把白老九的人劫了,还把车给砸了,才知道事态严重。
他亲自押着继女和几个直接动手的男人上门来给白老九磕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