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希芽怀里哭到不能呼吸。
我恍惚记得希芽对我说了很多。
她说在她看来,我爸是个好人,或许更应该说他只是一个普通人,有闪光点,也有弱点。
而且要做一个好丈夫,更不要说是做一个好父亲,可比做一个好人难太多了。
我不必否定我爸对我的养育之恩,也不必否定他对我的父爱,但是我也不需要逼自己去原谅他。
他确实给我带来了无法忘怀的伤害,他对我的恩情和他对我的伤害,是没有办法相互抵消的。
我有权利恨他,我也有权利感激他,也有权利思念他,也有权利爱他。
人本来就是矛盾的。
亲人之间本来不就应该爱恨交织、相爱相杀吗?
不论是对在世的亲人,还是对故去的亲人,都可以的。
希芽说,我虽然再也没有机会和他和解,但我可以和自己和解。
我哭累了,迷迷糊糊地睡着了,做了昏天暗地、冗长复杂的梦,但是脑子太累了,梦里的一切都记不清楚了。
突然惊醒是因为腿抽筋,一阵剧痛,我一声惊呼坐起来。
茫然间还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,只见杜医生从他卧室里破门而出,冲过来问我怎么了。
他大概是很热,短袖 T 恤的袖子挽到肩膀。
我恢复了一些神智。
「抽筋抽筋……」我一阵哀嚎。
他顾不上许多,问清了是哪边就帮我揉着小腿。
我僵在沙发上不敢动弹。
杜医生说:「希芽上班去了,她不放心你,让我留在家里守着你。她真的很想亲自陪着你的,但是当医生的啊……不论是人医还是兽医,不论是做心肺大移植还是噶蛋,只要排了手术,就一定得准时出现在手术室……」
说实在的,我都没听清他絮絮叨叨说的啥。
我今天穿的短裤,他的手捏在我的小腿上,热乎乎的。
他的手长得真好看,十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圆润而干净。
他的手臂也好看,肌肉随着他的动作而显出清晰的形状,让我想起光着膀子和小龙女一起修炼的杨过,白古那版。
前些天我为了穿西装裙草草刮了腿毛,现在长出来的毛茬子,不知道会不会扎他的手。
想到这里,我连忙缩回了腿:「现在已经好了……」
他站起来,到玄关柜那里翻出来一瓶药扔给我:「钙片,我给希芽开的。拿回家的时候顺手放在这里,一年过去了,还在这里,原封不动。你拿去吧,不然都要过期了。」
「谢谢您,杜医生!」
他笑了:「哎你别『您』啊『您』的,把我叫得更老了。以后也别叫我杜医生了,这么见外。你是希芽的朋友,希芽管我叫什么,你跟着她叫就是了。」
说完这话,他大概也感觉到,氛围有那么一丢丢异样。他不动声色地把 T 恤袖子放下来,又假装忙碌地找了一瓶饮料拧开了喝。
我回答:「好的耀祖。」
他一口饮料险些喷出来。
拜托,希芽管他叫什么,他自己心里没数吗?
耀祖,狗东西,老东西,老狗,杜狗。耀祖在其中都是很好听的了。
他大概也这么想,苦笑一声:「耀祖就耀祖吧……」
虽然当面喊的是耀祖,但他在我心目中的称呼,已经从「杜医生」变成了「近阳」。
不为他的温柔善良,而是为那两条肌肉分明的胳膊。
没办法,我这人就是这么肤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