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跟你说啊,这个天气,一会儿肯定要下雨的啊,”老李头冲着老伴儿嘟嘟囔囔地抱怨,一边又认命地拔上鞋跟,“就这个天你还叫我跑那么远去买菜,他小子又不是什么贵客,至于吗真的是。”
“嘿,老头子,你儿子多大了,好不容易找个女朋友,趁着五一放假回来带给我们看看,你就知足吧!”老伴儿笑着说,“快去吧,记得再带条青鱼回来,中午炖汤喝。再有一会儿你儿子就该到了。”
“知道了,催催催。”老李头支起身子,从门口挂钩上摘下帽子,一脚踹在蹲着的狗屁股上,“走了。”
无辜躺枪的土狗愤愤不平地“汪”了一声,径直向楼下跑去。
“欸!这畜/牲,又不等我。”
膝盖疼,怕不是关节炎又犯了。
老李头一步一步慢慢挪下楼,却在二楼转角处看见了自家怂成一团的狗。
“死/畜/牲,你躲在那儿干什么?给我滚/过来!”他不假思索地骂道。
狗呜咽着,像是看见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。
“怎么了?”老李头困惑地转头看去。
203室的门大开,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孩站在门口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“鬼,鬼,鬼啊——”
“布置警戒带,单元楼一道,入户门一道,快点!”
“通知法医上来,现场死亡两人。”
“我的天呐,到处都是血……”
“呕……”
“你们找几个女警,陪孩子一起去医院检查!”
“看看,晦气哦……”
“造孽啊。”
“派出所的!把围观群众都驱赶开!这栋楼里的所有住户,通通带到警车上分开询问!”
“特大案件要第一时间上报市局!你是聋子吗,啊?!”
“对不起对不起,队长我这就去!”
“您放轻松,深呼吸,我们慢慢来,”询问的民警按捺住心头的焦躁,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和颜悦色一点,“您下楼买菜,走到二楼转角,看见您家的狗躲在角落里,然后呢?”
“我……我就看见……”老李头吞了吞唾沫,目光涣散,“看见一个小孩,大概……这么高。”他伸手比划一下,“全都是血,太吓人了,我……我就没敢再看,就报警了。”
“真的没有什么了吗?”民警记下老李头的话,想了想,不甘心地追问。
“我……”
老李头茫然失措地摇摇头,刚张嘴想说些什么,声音就骤然淹没在了外面的嘈杂之中。
“谁走漏的消息?!媒体怎么来的这么快!”
“不行不行!不准拍!”
“凭什么?我们有新闻报道权!”
“你再这样我告你妨碍公务了!”
“你这是妨碍我们执业!你警号多少,领导呢?我要投诉你!”
“摄像机放下!关了!”
“你敢碰一个试试!”
……
“林,我们还做吗?这都被警察赶回来好几次了,能不能成啊?”人群外围,摄像师皱着眉头问。
“做!”林际脱下外套,随意搭在肩上,“这个机会我绝对不能再放过了!”
摄像师摇头:“我看不见得,那么多家媒体都被赶了。你看,就连《郃江晚报》那样的官媒警方都没给面子,更何况我们还是民营报纸呢。”
“所以这一定是个大案子!”林际说,“我之前做的报道都没看点,好不容易碰上个自带流量的杀/人/案,这次再放弃的话我就要滚蛋了!”
“不是还有别的吗?非得磕死这个?”
“我的试用期只剩十一天了!十一天啊大哥!到时间还交不出能叫主编满意的东西我就完了你明白吗?这是我最,后,的,机,会!”林际分毫不让。
“……那行吧,我最后帮你一次。”摄像师无奈。
“谢谢了。”林际拍拍同事的肩膀,呼了口气,“再来一遍。”
“各位观众朋友们早上好,我是《淮江都市报》的实习记者林际。今天早晨六点左右,我市发生一起恶/性/杀/人案件。据记者了解,死者为一对夫妇。同在案发现场的还有他们的孩子,目前已被送往医院。现在记者也已经来到了案发的小区,大家可以看到出事的居民楼已经被警方封锁,我们的民警们正在进行现场勘查的工作……”
气压很低,压在人心口像一块砖头。云层于头顶上密密匝匝堆在一起,看不见一丝阳光。
要下雨了。陆钧臣如是想。
“陆队,陆队?”
“啊……”陆钧臣回过神,“怎么?”
“您还好吧?”前面坐着的市局刑侦吴支队长回过头,神情有些担忧,“真不好意思哈,临时把您带过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