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局
    望海楼的风,比淮河岸边更烈。

    谢临渊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,指尖划过微凉的桌面。楼下就是南境最大的码头,商船往来如梭,渔帆点点,看着一派太平,可只有他知道,那些看似寻常的货船里,有多少藏着给倭寇的粮草,又有多少暗卫的眼睛,正盯着这座楼。

    “殿下,周巡抚到了。”青砚低声提醒。

    谢临渊抬眼,看见周巡抚带着几个随从,满面堆笑地走上楼,身后还跟着两个面生的侍卫——是林肃的人,眼神里的警惕藏都藏不住。

    “七殿下久等了!”周巡抚拱手作揖,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,“望海楼的海鲜是南境一绝,下官特意让人备了些,您尝尝?”

    谢临渊没动筷子,只是将密档抄本推到他面前:“周大人先看看这个。”

    本子上记着他十年前挪用南境军饷的账目,墨迹虽旧,却字字清晰。周巡抚的脸色瞬间白了,手忙脚乱地想合上本子:“殿下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放心,只是让大人认认笔迹。”谢临渊收回本子,语气平淡,“今日请大人来,是想看看沿海的布防图。萧世子虽不在了,但剿倭的事不能停,不是吗?”

    周巡抚这才松了口气,连忙让人取来布防图,指着上面的红点解释:“殿下您看,这里是主营,这里是前哨……”

    谢临渊漫不经心地听着,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,看向楼下——萧彻的人到了。

    三个穿着渔民服饰的汉子正扛着渔网往码头走,腰间鼓鼓囊囊的,步伐沉稳,显然是练家子。他们路过望海楼时,其中一人抬头,与谢临渊的目光对上,飞快地眨了眨眼——是萧彻安排的信号,一切就绪。

    “周大人,”谢临渊忽然开口,打断了他的话,“听说城西的‘顺昌商号’最近生意很好?”

    周巡抚的眼神闪了闪:“是……是啊,南境的丝绸、茶叶,大多经他们外销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谢临渊挑眉,“可我怎么听说,他们的货船总在深夜出港,还专往倭寇出没的海域去?”

    周巡抚的脸“唰”地白了,端茶杯的手都在抖:“殿下……殿下说笑了,那都是谣言,谣言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不是谣言,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谢临渊看向他身后的侍卫,“烦请两位回去转告林大人,就说我发现南境布防有疏漏,需与周巡抚亲自去顺昌商号核查,让他不必挂心。”

    两个侍卫对视一眼,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要去顺昌商号——那正是萧彻标记的眼线据点之一。他们想反对,却被谢临渊的眼神堵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怎么?林大人连这点事都信不过我?”谢临渊拿起桌上的铜钥匙,轻轻敲着桌面,“还是说,顺昌商号里,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?”

    钥匙碰撞桌面的脆响,像敲在两个侍卫的心上。他们不敢再多言,只能拱手告退,转身就往巡抚衙门跑——定是去报信了。

    周巡抚瘫在椅子上,冷汗浸透了官袍:“殿下……万万不可去啊!那顺昌商号的老板,是……是林大人的远房表亲……”

    “哦?”谢临渊笑了笑,“那正好,更该去看看了。”

    他让青砚推着轮椅起身,故意撞了下桌角,布防图散落一地。周巡抚慌忙去捡,趁他弯腰的功夫,谢临渊飞快地将一张小纸条塞进他的袖中——上面是萧彻标注的商号后院密道位置。

    “走吧,周大人。”谢临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,“再晚,倭寇怕是要把船开到码头了。”

    周巡抚抖着腿,被两个“渔民”打扮的汉子“扶”着往外走,路过楼梯时,他偷偷摸了摸袖中的纸条,脸色变幻不定。

    谢临渊坐在轮椅上,看着他的背影,指尖微微发紧。这一步棋太险,周巡抚贪生怕死,未必会按纸条上的做,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——林肃的人已经在路上了,必须给萧彻争取时间。

    刚到楼下,就听见码头方向传来一阵喧哗。谢临渊抬头,看见顺昌商号的方向冒出浓烟,隐约还能听见兵刃相接的脆响。

    成了。

    他心里刚松了口气,却见街口冲来一队人马,为首的正是林肃,手里握着长剑,眼神阴鸷得像要吃人。

    “谢临渊!你敢耍我!”林肃的声音带着暴怒,长剑直指谢临渊的胸口,“暗卫来报,顺昌商号被袭,是不是你干的?”

    谢临渊没动,反而笑了:“林大人这话有意思。我一直在望海楼陪周巡抚看布防图,怎么去袭商号?倒是大人,不好好‘督查海防’,带着人冲过来,是想杀人灭口吗?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周围的渔民、商贩听见。林肃的脸色变了变,顾忌着人多眼杂,不敢真动手,只能咬牙道:“把他给我拿下!带回巡抚衙门问话!”

    暗卫刚要上前,却被突然冲出的周巡抚拦住了。

    “林大人!不可!”周巡抚不知哪来的勇气,挡在谢临渊面前,手里还捏着那张纸条,“七殿下是奉旨行事,您这样做,是想抗旨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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